白发长老点头附和:“再让年轻弟兄们多练箭术,獠人的弓虽不如汉人的弩射程远,但在密林里,咱们的箭更准。”
正说着,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守卫撞开竹帘,脸色煞白地喊道:“首领!出事了!蒙牙……蒙牙那厮投靠了汉官,据探子来报,蒙牙带领汉官士兵在我们寨外四处查看,看那样子,是想图谋不轨!”
“什么?”蒙虎猛地拍案而起,骨刀深深扎进案几,“他投靠了哪个汉官?”
“高州刺史李迁仕。”
蒙虎眉头紧锁,心中愤怒至极,当初心软留蒙牙一条命,没想到却是祸害。现下正跟冯太守合作,待我们不薄,互市时从不让我们吃亏,还派工匠教我们打铁……
“此人如何?”
守卫摇摇头。
“首领,汉官也分好坏啊!”旁边的独眼长老猛地咳嗽起来,指着地图上的高州,“冯太守是冯太守,李迁仕是李迁仕!那李迁仕在高州横征暴敛,早有传闻说他想占岭南,说不定就是他勾搭上了蒙牙的原因!”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蒙虎。他想起冼英之前送来的信,特意提过“李迁仕野心勃勃,非冯公可比,需多加提防”。当时他只当是寻常提醒,没料到对方竟真的动了黑岩寨的心思。
“备兵器!”蒙虎拔出腰间的虎牙刀,刀身在火光下闪着寒光,“让弟兄们守住各处隘口,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进出!”
他转身对守卫道:“再去探!看清楚那汉官的旗号,是不是高州刺史府的!”
守卫领命离去,屋内的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独眼长老拄着拐杖站起身,沉声道:“阿虎,你得记着,不是所有汉官都像冯太守和冼夫人那样真心待我们。李迁仕这种人,眼里只有地盘和权势,蒙牙那厮有奶便是娘,两人勾结在一起,准没好事。”
蒙虎握着刀柄的手微微颤抖,不是害怕,而是愤怒——愤怒蒙牙的反复无常,更愤怒自己当初的心软。他原以为,经历过黄氏之乱,岭南的汉官与部族能真正同心,却忘了乱世之中,总有豺狼披着官服的伪装。
“长老说得对。”蒙虎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冯太守是朋友,李迁仕是敌人。朋友的情分要记,敌人的獠牙也要防。”
他走到中央,对着外面喊道:“吹号!让各寨弟兄进入戒备状态!告诉他们,蒙牙敢带外人来犯,就用他的血祭奠那些被他背叛的弟兄!”
“呜——呜——”
苍凉的牛角号声在黑岩寨响起,穿透密林,传向远方。
晨光初透,太守府的议事厅内,檀香袅袅。冼英端坐于主位,一袭素色劲装未着华饰,却自有一股凛然之气。案前烛火摇曳,映着她眉宇间沉静如水的神色。信使跪伏于下,双手呈上那封由黑岩寨快马送来的密信。
她接过信,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纸面,心头莫名一紧。拆开,目光扫过字句——“蒙牙勾结李迁仕,蒙牙熟悉地形……李迁仕野心昭然,恐将图谋岭南……黑岩寨已戒备,望夫人速决。”
刹那间,厅内空气仿佛凝滞。
冼英的瞳孔骤然收缩,指尖微微用力,信纸边缘被捏出一道细痕。她没有出声,但那双素来沉稳的眼眸里,已掀起惊涛骇浪。她早知李迁仕非善类,却未料其胆大至此,竟敢勾结獠人叛徒,图谋割据!更未料,黑岩寨竟险些毁于内鬼之手。
她缓缓闭眼,深吸一口气,将情绪压回心底。作为岭南冼氏的掌舵人,她不能慌乱。她想起蒙虎——那个倔强、重情却始终坚守信义的獠人首领。他能亲手斩杀亲族叛徒,并及时送来警讯,说明他已从心软中觉醒,真正扛起了首领之责。这份担当,让她心生敬意,也更坚定了她必须护住这枚棋子的决心。
“传我令——”她睁眼,声音如寒泉击石,“即刻召集军议,所有将官一炷香内到厅!”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巨幅岭南舆图前,指尖精准落在高州与黑岩寨之间。李迁仕若真掌握了地形,便能绕过所有防线,直插黑岩寨腹地,进而控制獠人诸部,切断冼氏北线联络。更可怕的是,这或许只是开端——李迁仕的真正目标,是借獠人内乱,瓦解冼氏与各部的联盟,最终独霸岭南。
她眼神渐冷,如刀锋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