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村民们渐渐退开，为首的官差紧绷的脸色稍缓，握着刀的手也松了些。他看着地上柱子的尸体，脸上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对着秦伯和众人抱了抱拳，语气缓和了几分：
“各位乡亲，我们也是奉命行事，并非有意为难。”
他指了指柱子的尸体，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方才这位兄弟，我们劝了好几次，说封村是为了大家好，外面瘟疫正凶，出去就是送死。可他不听，非要硬闯……我们也是没办法，上面有令，但凡有私自出村的，格杀勿论。他要是出去了，我们哥俩回去，也得掉脑袋。”
这话虽难听，却带着几分真实的惶恐。官差的眼神扫过众人，没有了之前的戾气，反而多了些疲惫：“不瞒各位，谁愿意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着？我们也是拖家带口的人，家里还有老娘孩子等着吃饭。可上面的命令，谁敢违抗？”
“瘟疫真有那么严重？”有村民忍不住问道，语气里带着怀疑。
“比你们想的严重百倍。”另一个官差接口道，脸上露出惊惧，“我们来的路上，路过邻县的一个镇子，街上空荡荡的，家家关门闭户，听说一天就死了几十口人，尸体堆在街口没人敢收……上面说了，宁可错杀，不能放过，只要有一点可疑，就得封村！”
这话一出，村民们脸上都露出了惧色。虽然不信官差的全部说辞，但“一天死几十口”的描述，还是让他们心头发寒。
“那……那什么时候我们可以出去。”秦伯拄着拐杖，沉声问道，目光紧紧盯着官差。
为首的官差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道：“这就不得而知，等过些日子，上面派来的医官到了，自然会处理。”
这说辞显然站不住脚，但他没再多说，只是挥了挥手：“各位还是赶紧回家吧，别在外面聚着了。安心待着，等瘟疫过去了，封村自然会解除。我们哥俩就在村口守着，也不会打扰大家。”
说完，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柱子，对着另一个官差使了个眼色，两人没再停留，转身朝着村口走去。这一次，他们走得很快，像是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赶。
村民们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的尸体，一时没人说话。
官差的话半真半假。瘟疫或许真的存在，但绝不是他们封村杀人的全部理由——尤其是不问缘由杀人，明显藏着猫腻。可他们话里的无奈，却也不似作伪。
“现在咋办？”有人低声问秦伯。
秦伯叹了口气，看向被村民搀扶着的褚枭，见他脸色苍白，嘴唇干裂，急忙道：“先别管那么多了！赶紧把行者送回去治伤，再把柱子抬到后山埋了……都散了吧，回家关好门，别乱走动。”
众人默默点头，开始分头行动。几个汉子抬起柱子的尸体，朝着后山走去；其他人则帮着秦伯，小心翼翼地扶着褚枭往秦家走。
路上，褚枭靠在一个村民的怀里，意识还有些清醒。他听着官差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又想起他们提到的“上面派来的医官”，心里冷笑。
“这时间怕是未知数。”
还有他们说的“瘟疫严重”……或许并非虚言，但望归村的死，和外面的瘟疫，恐怕根本不是一回事。
柱子的死，不过是他们执行命令的牺牲品。
引魂珠在胸口微微跳动，让他心中烦闷。
褚枭闭上眼睛，任由村民将他抬着往前走。腹部的疼痛还在持续，但他心里却更清楚了——想要活下去，眼前疫情需要解决？
秦伯，急得在院子里直转圈——村里唯一懂医术的人没了，行者的伤该怎么办？那些出现头晕恶心症状的村民又该怎么办？
“别急，秦伯。”褚枭靠在床头，脸色虽依旧苍白，精神却好了些，“我没事。”
其实从刚才被抬回秦家开始，他就觉得不对劲。腹部那钻心的剧痛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退，起初是火辣辣的灼烧感，后来变成隐隐的钝痛，到现在，竟只剩下一点微麻的感觉。
这太奇怪了。
利刃刺进腹部，那触感真实得可怕，血流不止也是事实，他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意识模糊的濒死感。可现在……
他不敢明说，只能找个借口支开众人。
“秦伯，我懂一点医术，以前跟着师傅学过。”褚枭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自然，“您帮我去后山找些草药——止血的三七，消炎的蒲公英，还有活血化瘀的红花，越多越好。我自己能处理伤口，让大家都回屋去吧，别在这儿聚集，免得再生事端。”
秦伯虽忧心忡忡，但见褚枭说得笃定，又想起他“行者”的身份，或许真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本事，便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你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他转身出去，把围观的村民都劝回了家，又特意叮嘱秦婆婆守在院门口，不准任何人进来打扰。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褚枭深吸一口气，颤抖着伸出手，解开了缠在腹部的布条。
当伤口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他瞳孔骤缩，倒吸了一口凉气。
哪里还有什么狰狞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