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马车的车帘被匪徒一刀挑破,露出里面端坐的一道身影。那是个年约十六七的少女,穿着淡紫色襦裙,发髻上插着一支碧玉簪,虽吓得脸色发白,却死死咬着唇,将一个更小的男孩护在怀里,眼神里没有求饶,反倒透着一股倔强。
“哟,还是个娇俏的小娘子。”挑帘的匪徒吹了声口哨,伸手就去抓少女的胳膊。
少女尖叫一声,抓起身边一个瓷瓶便砸了过去。
“砰”的一声脆响,瓷瓶在匪徒脸上开花,却也彻底激怒了对方。匪徒目露凶光,拔刀便要砍下去。
褚枭眉头微蹙,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
没有人看清他是如何动的。仿佛只是一阵风掠过,原本还在数丈外的灰衣僧人,已出现在那匪徒马前。他并未拔刀,只是探出手,食指中指并拢,在匪徒握刀的手腕上轻轻一弹。
“咔嚓”一声轻响,匪徒只觉手腕剧痛,长刀脱手飞出,整个人惨叫着从马背上栽了下来。
这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厮杀声都戛然而止。
黑布头领眯起眼,死死盯着突然出现的褚枭:“哪来的野和尚,敢管你家爷爷的闲事?”
褚枭没有答话,只是弯腰拾起地上的长刀,用布褡裳的一角慢慢擦拭着刀刃上的尘土。阳光透过槐树叶,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把刀捡起来,滚。”他的声音很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头领脸色变了几变,他看不透这个突然出现的僧人深浅,但己方人多势众,岂会被一句话吓退?他猛地一挥手:“这和尚是个硬茬,一起上,剁了他!”
七八名匪徒立刻催马围了上来,刀光从四面八方劈向褚枭。
商队众人都吓得闭上了眼,掌柜更是喃喃道:“完了完了,这位大师也要遭殃了……”
然而下一刻,预想中的血腥场面并未出现。只听一连串“哎哟”“噗通”的声响,夹杂着兵器落地的脆响。众人睁眼一看,只见方才还凶神恶煞的匪徒们,此刻已东倒西歪地摔在地上,不是手腕脱臼,就是脚踝被打折,竟无一人能再站起。
而褚枭,依旧站在原地,手里那把长刀已被他扔回给吓傻的商队护卫,布褡裳的带子都没乱一根。
黑布头领吓得魂飞魄散,调转马头就想跑。褚枭屈指一弹,一枚不起眼的石子破空而出,精准地打在他的马后腿上。那马吃痛,人立而起,将头领狠狠甩了下来,正好摔在褚枭脚前。
“滚。”褚枭再次吐出这个字。
头领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手下死活,抱着头一路狂奔,眨眼就没了踪影。
直到这时,商队众人才如梦初醒,纷纷围上来磕头道谢。那紫衣少女扶着小男孩,走到褚枭面前,盈盈一拜:“多谢大师救命之恩,小女子苏婉,敢问大师法号?”
褚枭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地上呻吟的匪徒,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挂怀。此地不宜久留,你们尽快赶路吧。”说罢,他转身便要继续前行。
“大师请留步!”苏婉急忙喊道,“小女子父亲在洛阳经营绸缎庄,大师既往洛阳,不如随我们同行,也好让小女子略尽地主之谊,报答救命之恩。”
褚枭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萍水相逢,何须报答”,身影便渐渐融入前方的黄尘之中。
苏婉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哀嚎的匪徒,若有所思地蹙起了眉。她总觉得,这位看似普通的苦行僧,绝非表面那般简单。
黄土路尽头的老槐树下,搭着个简陋的茶棚。几根歪歪扭扭的木柱支着油布顶,底下摆着四张缺角的木桌,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老汉,正蹲在灶台前添柴,铁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散出淡淡的茶香。
褚枭望见那抹青灰色的油布,喉咙微动。日头渐烈,走了这大半日,喉咙早已干得发紧。他整了整衣襟,缓步朝茶摊走去,脚下草鞋踩在碎石子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刚走到棚下,一道清脆的女声便传了过来:“大师,您来啦!”
褚枭抬眼,只见苏婉正坐在靠里的一张桌旁,身边的小男孩正捧着个粗瓷碗小口喝水。那商队的掌柜和几名护卫也在,显然是先一步到了茶摊等候。
苏婉起身时带起一阵衣袂轻响,她快步走到褚枭面前,脸上带着真切的笑意:“我们等您好久了。方才见大师没跟上来,父亲的旧部王护卫说,您定是会在此处歇脚,就让我们先到茶摊备着茶水等您。”
她指了指桌上的一个粗瓷茶壶,壶嘴还冒着热气:“这是刚沏的雨前茶,虽不比洛阳城里的好茶,却也解乏。大师快请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