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心中一凛,想起路上那些若有若无的窥探,原来这平静之下,早已是暗流汹涌。
“了一大师交代过,时机未到,不可点破。”空了看向他,眼神温和却带着分量。
此时,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是负责警戒的僧人在低声询问。空了迅速闭上眼,重新捻起念珠,仿佛刚才的秘语从未发生。
了尘悄然退开两步,望着京师方向越来越清晰的城楼轮廓。那里有等待他解救的皇长子,有虎视眈眈的三皇子,有未知的劫难,或许……还有他丢失的身世。
颈间的引魂珠又开始微微发生变化,这一次,了尘没有遮挡。他知道,前路纵有刀山火海,身边也并非孤身一人。
马车碾过京师朱雀大街的青石板路时,了尘掀起车帘一角,被眼前的景象晃了眼。
两侧朱楼连绵,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往来行人摩肩接踵,胡商牵着骆驼走过,铃铛声混着叫卖声漫过街面。更远处,宫墙的琉璃瓦在日头下泛着金光,将这座皇都的繁华与威严铺展得淋漓尽致。
“前面便是大慈恩寺了。”空了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了尘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一座恢弘寺院矗立在街角,山门上方“大慈恩寺”四个金字笔力浑厚,门前的石狮子比白马寺的要高大三分,往来香客中不乏穿绫罗绸缎的官眷,与白马寺的清寂截然不同。
领队的东宫属官翻身下马,对着寺门内迎出来的僧人拱手道:“奉詹事府令,送白马寺的诸位大师在此歇息,待宫中传召。”
迎接的是位面白无须的中年僧人,穿着绣着金线的袈裟,目光扫过空了时带着几分客套,落在了尘身上却多了些审视:“既是东宫安排,贫僧自当妥善安置。只是近来寺中客房紧张,委屈诸位了。”
他引着众人穿过前殿,绕过一座正在修缮的佛塔,最终停在一排简陋的厢房前。“这些屋子刚打扫出来,委屈各位大师暂且落脚。”说罢便唤来两个小沙弥,“好生伺候着,莫要怠慢。”
待那僧人走远,慧能忍不住皱眉:“这大慈恩寺号称皇家寺院,怎的把咱们往这偏僻地方带?”
空了却不在意,径直走进一间厢房:“佛门清净地,何处不是修行?”
了尘跟着进去,只见屋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木桌两张床,墙角还堆着些未清理的蛛网。他刚放下包袱,就见那两个小沙弥端着茶水进来,眼神却不住地往他颈间瞟,见引魂珠被衣领遮住,才悻悻退了出去。
“看来咱们的到来,早已传开了。”慧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这茶竟是陈茶,连白马寺的待客茶都不如。”
了尘没说话,走到窗边向外看。窗外是片荒芜的菜园,再远处是大慈恩寺的后墙,墙头上隐约能看到巡逻兵卒的身影。他忽然觉得引魂珠很奇怪,低头一看,珠子表面也没什么。
“怎么了?”空了察觉到他的异样。
“引魂珠……”了尘指着那些纹路。
空了凑近细看,脸色微变:“这是……梵文?”空了瞪大了眼睛,他在藏经阁抄过不少经文,却从未见过这样的字体,“像是……像是某种古老的咒文。”
了尘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文字,他恍惚间觉得脑海中闪过些破碎的片段——燃烧的古刹,飘飞的经幡,还有一个苍老的声音在低声吟诵,只是那声音快得抓不住,转瞬便消散了。
“您看懂了吗?”空了急切地问。
了尘摇头,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那些梵文如同潮水般褪去,先是最边缘的字母变得模糊,接着是中间的咒文逐渐淡去,不过数息功夫,引魂珠便恢复了平日的温润模样,仿佛刚才的梵文都只是错觉。
“怎么……没了?”空了愣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这引魂珠藏的秘密,显然比他们想象的更多。空性大师临终所言的“解劫”,恐怕不止是救皇长子那么简单。
“刚才那梵文,会不会和您的身世有关?”空了压低声音,“寺里最老的经书里说,上古梵文常用来记录秘史,或许……”
他的话没说完,房外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两人屏住呼吸——只见一个小沙弥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路过。
小沙弥骂了句脏话。
“是大慈恩寺的沙弥。”空了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