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尘没有放弃寻找证据。
“师父。”
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是个小乞丐,不知何时跟在他身后,此刻正捧着一个布包站在那里。
“这是……”了尘看着他。
小乞丐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干硬的麦饼,还有一张字条:“是王家大叔让我交给您的。他说……让您别再管了,免得惹祸上身。”
字条上是老头歪歪扭扭的字迹,只写了一句话:“多谢师父,认命了。”
了尘捏着那张字条,指节泛白。
认命了。
这三个字里,藏着多少绝望?
他抬头望向县衙的方向,那里的朱漆大门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头吞噬人命的巨兽。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人被处死,看着恶人逍遥法外?
不。
如果连他都退缩了,这人间的公道,又该向谁去求?
他转身对小乞丐说:“你帮我带句话给王家大叔,就说……佛法无边,也容不得颠倒黑白。这案子,贫僧管定了。”
小乞丐愣了愣,随即用力点了点头,跑着离开了。
了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醉春楼的方向。他知道,现在唯一的希望,就在那个失踪的卖唱姑娘身上。
无论她被藏在何处,他都必须找到她。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已经遭遇不测。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破布,沉沉压在许昌城的上空。了尘刚从城郊一处废弃的窑厂回来——那里是有人偷偷告诉他藏着卖唱姑娘的地方,却只见到一间空屋,墙角堆着几件女子衣物,早已蒙尘。
他攥着那支从衣物里掉出的银钗,钗头刻着小小的兰花,想来是那姑娘的心爱之物。线索又断了。
就在这时,南街方向突然亮起一片火光,映红了半边天,伴随着凄厉的呼救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走水了!醉春楼走水了!”
“快救火啊!”
了尘心头猛地一跳,拔腿就往南街跑。
等他赶到时,醉春楼已陷入一片火海。熊熊烈火舔舐着木质的楼体,发出“噼啪”的脆响,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几个胆大的百姓提着水桶想上前,却被赶来的官差拦住了。
“都滚开!官府自有安排!”官差们挥舞着水火棍,眼神里却毫无焦急之色,反而带着一种刻意的冷漠。
了尘看着那片吞噬一切的火海,突然明白了什么。
意外走水?
怎么会这么巧?偏偏在他快要找到卖唱姑娘,快要找到能证明李影罪行的人证时,醉春楼就“意外”失火了?
这分明是李超父子的手笔!他们怕夜长梦多,怕那卖唱姑娘被找到,索性一把火烧了醉春楼,将所有可能存在的证据,连同知情人,一起化为灰烬!
“让开!”了尘嘶吼一声,推开拦路的官差,就要往火场里冲。那里或许还有幸存者,或许还有能证明真相的东西!
“师父!危险!”一个声音拉住了他,是那个小乞丐,他脸上沾着烟灰,急得满脸通红,“里面已经塌了!进去就是死路一条!”
了尘被他死死拽着,眼睁睁看着醉春楼的招牌在火中炸裂,碎片飞溅。火光中,他仿佛看到了那个卖唱姑娘惊恐的脸,看到了王家小子在牢里绝望的眼神,看到了无数被权势碾碎的无辜者。
一股从未有过的戾气,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里。
他想杀人。
想冲进县衙,将李超父子从那高堂之上拖下来,让他们也尝尝被烈火焚烧的滋味,让他们为那些枉死的人偿命!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如此强烈,几乎要冲破他多年的修行,冲破他佛门弟子的戒律。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了尘双手合十,嘴唇颤抖着念起佛号,试图压制住那股毁灭一切的冲动。可那焚心的烈焰,那官差冷漠的脸,那百姓敢怒不敢言的眼神,像无数根针,扎得他心口淌血。
火势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夜色中冒着黑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气味,令人作呕。官差们象征性地洒了几桶水,便开始驱散围观的百姓。
“都散了散了!意外失火,没什么好看的!”
“县太爷说了,会查清原因的,大家放心!”
百姓们窃窃私语,眼神里充满了鄙夷和恐惧,却没人敢说一句质疑的话。他们都心知肚明,这场火是谁放的,可又能怎样呢?
了尘站在废墟前,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支银钗。钗头的兰花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