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个周二，外滩的和平饭店爵士酒吧。林暮晚提前十分钟到达，服务生领她到靠窗的座位，黄浦江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她特意选了米色针织套装，低调却不失得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江辰的母亲准时出现。沈清如女士身着墨绿色定制套装，珍珠项链光泽温润，步伐从容得像在自家客厅踱步。她落座时，香奈儿五号的气息淡淡飘来。
林小姐，久仰。沈女士的微笑恰到好处，递上名片的手保养得宜，辰辰常提起你。
暮晚双手接过，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私人邮箱。她注意到对方的目光迅速扫过她的着装、手表，甚至放在椅边的通勤包。
前菜上来时，谈话如同精心编排的舞步。沈女士先聊天气，再谈最近的艺术展，然后自然过渡：听说林小姐在出版社工作？真是份雅致的职业。
是的，主要负责文化艺术类图书。暮晚小心措辞。
辰辰的父亲也是文化人。沈女士切着鲑鱼，可惜后来不得不接手家族生意。她轻轻叹息，艺术终究需要经济基础支撑。
主菜期间，问题开始深入。听说林小姐是苏州人？令尊令堂还住在老宅吗？沈女士状似随意地问，但暮晚知道她早已调查清楚。
母亲住在苏州，父亲重组家庭后在南京。暮晚平静回答。
沈女士点头，单亲母亲培养出你这样优秀的女儿，实在不易。她话锋一转，辰辰小时候，我们常担心他太理想主义。幸好现在事业渐入正轨。
甜点上来时，真正的考验开始。沈女士放下叉子，目光变得锐利：林小姐对将来有什么规划？听说出版业近年不太景气。
暮晚保持微笑：我正在筹备跨国文化项目，下个月去纽约驻站。
年轻人多见世面是好事。沈女士啜了口红茶，不过辰辰需要稳定。他的事务所正在扩张期，需要伴侣全力支持。
她打开手袋，取出一张照片——江辰在家族企业年会上的照片，身旁站着一位气质高雅的女子。这是陈董的千金，斯坦福毕业，现在帮父亲打理基金。沈女士轻轻推过照片，当然，辰辰坚持要自己创业。
暮晚感觉胸口发紧，但声音依然平稳：我相信江辰有能力平衡事业和感情。
感情需要经营，林小姐。沈女士意味深长地说，就像辰辰父亲，当年为了家族企业，放弃了建筑师梦想。她看了眼手表，有时候，爱一个人意味着做出牺牲。
午餐在礼貌的氛围中结束。沈女士坚持买单，起身时轻轻拍拍暮晚的手：希望没有给你压力。只是作为母亲，总希望孩子能找到最适合的伴侣。
回程的出租车上，暮晚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沈女士的每句话都在耳边回响：辰辰需要能扶持他事业的伴侣家族对他的期望很高婚姻是两个家庭的结合。
到家时，江辰正在书房视频会议。暮晚泡了茶端进去，他抬头给她一个微笑，指了指屏幕表示很快结束。她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意识到他们之间横亘的不只是感情，还有整个世界的差异。
那天晚上，当江辰问起午餐如何时，暮晚只简单说：你母亲很优雅，我们聊了聊彼此的工作。
母亲没为难你吧？江辰敏锐地问。
没有。暮晚转身整理书架，她只是关心你。
深夜，暮晚独自在阳台站了很久。手机里存着沈女士临走前给的名片，背面手写了一行字：有空一起喝茶。这行字像温柔的利刃。
她打开电脑，查了陈董千金的资料——陈薇拉，二十八岁，管理着百亿基金，照片上的自信耀眼夺目。然后她又调出自己纽约项目的合同，薪酬栏的数字突然显得如此渺小。
江辰从背后环住她时，她迅速关掉页面。怎么了？他敏锐地问。
只是在想纽约的事。暮晚靠在他怀里，你会想我吗？
每天都会。他吻她的发顶，但我知道这对你很重要。
月光下，暮晚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沈女士那句话的重量——爱一个人意味着做出牺牲。而此刻，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付出这样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