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冷。
不是腊月寒风的那种冷,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能把人魂魄都冻僵的阴冷。
我,慕归羽,死死攥着怀里那面冰凉的铜镜碎片,蜷缩在自家灶堂的柴火堆后面,连牙关都在打颤。不是怕的,是那股子无处不在的阴寒劲儿,冻得我浑身血液都快不流了。
外面……已经没多少动静了。
刚才还撕心裂肺的哭嚎、绝望的嘶喊、还有那种不似人声的野兽般咆哮……现在都零零落落,只剩下风声呜咽,像给谁送葬。
我不敢出去。
鼻子里全是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出的味儿,像是东西放馊了坏了,又混合着一种让人心头莫名发慌的焦躁感。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爹傍晚时还拍着我肩膀说“小羽,好好看家”,一会儿是娘在灯下给我缝补练功服时温柔的侧脸……可现在,什么都没了。
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个疯子闯进了我们慕家坳。
那不是一般的疯子。他身上还穿着附近青岚宗外门弟子的服饰,破破烂烂,沾满了泥污和暗红色的血痂。但他的眼睛……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双眼睛。血红血红的,里面没有半点人该有的神采,只有一种疯狂的、想要撕碎一切的暴戾。他周身缠绕着一股肉眼几乎可见的黑色雾气,那雾气过处,连地上的草都迅速枯黄腐烂。
他见人就杀,根本不管是谁。王叔想拦他,被他随手一挥,整个人就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没了声息。李婶吓得尖叫,那黑雾就像活物一样缠上去,李婶的眼睛瞬间也变得空洞,接着竟也嘶吼着扑向自己的男人……
完了,一切都完了。我们慕家坳只是个小小的修真家族聚居地,最高修为的族长也不过筑基中期,哪里挡得住这样一个邪魔?
我因为贪玩,傍晚偷偷跑到后山想掏几只云雀崽,回来晚了,刚好躲过了第一波杀戮。等我偷偷摸回村口,看到的已是人间地狱。
我躲在这里,听着外面的声音渐渐消失,心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越收越紧。恐惧、悲伤、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在我胸腔里横冲直撞。
为什么?凭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
就在我几乎要被这些情绪淹没的时候,怀里的那块铜镜碎片,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这镜子是慕家代代相传的玩意儿,破得不成样子,只剩巴掌大一块,边缘锋利得能划破手。据说是老祖宗留下的,但谁也说不清有啥用,平时就丢在祠堂角落里落灰。我小时候调皮,把它摸出来玩,觉得这破镜片照人还挺清晰,就偷偷藏在了身边,一藏就是好多年。
此刻,它竟然在发烫?
一股微弱的暖流从镜片中渗出,透过我单薄的衣衫,缓缓渗入我的胸口。那股几乎要冻僵我的阴寒气息,居然被这暖流驱散了不少,乱糟糟的脑子也清醒了一瞬。
就在这短暂的清醒间,我听到了一种声音。
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
还伴随着一种“嗬……嗬……”的,像是破风箱在艰难抽气的喘息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正朝着灶房而来!
我全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心脏疯狂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我拼命往里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壁里。
“哐当!”
灶房那扇破木门被粗暴地撞开。
那个青岚宗的疯子,就站在门口。他浑身浴血,脸上、手上布满了一道道自己抓挠出的恐怖血痕,那双血红的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着昏暗的灶房。那令人作呕的黑色雾气在他周身翻滚,比刚才似乎更浓了些。
他好像……在寻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