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拉提是一个完全诞生于星脉怀抱的文明。早在人类尚未学会用火的时代,他们的祖先就舍弃了实体行星的桎梏,将整个族群进化为在能量流中栖息的游牧者。个体的意识、族群的社会结构、乃至科技艺术的每一次跃迁,都只为更好地与永恒之歌共鸣。
“看这段能量脉动记录,”艾德里安调出一段波形,“他们在用谐波叙述历史——十五万星脉周期前,黎拉提遭遇过一场能量潮汐灾难。为存活下来,他们主动褪去了肉体的限制,将意识融入飞船的晶石基质...天啊,这些飞船不是机械,是他们延伸的身体!”
舰桥陷入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真相震撼:那些优雅的纺锤形飞船里根本没有驾驶舱,黎拉提人即是船,船即是人。他们不是操控飞船穿过星脉,而是以飞船为躯壳,在能量海中永生漫游。
“所以他们扫描时重点关注的不是武器或引擎,”林彻喃喃道,“而是薇拉...和我。”
仿佛为了印证这句话,主屏幕突然剧烈震颤起来。代表“询问”的翠绿色分形图与薇拉的医疗舱扫描影像重叠,紧接着是一段急促到近乎尖锐的谐波信号。
“他们在问薇拉的存在!”艾德里安几乎破音,“这个词的直译是...‘异常纯度的神谕回响’!”
林彻的烙印突然刺痛。医疗舱的监控画面自动弹出——薇拉的结晶化躯体正散发微弱的脉动,与黎拉提飞船的晶石闪烁完全同步!某种超越物理距离的共鸣正在发生!
“他们称星脉的源头为‘起源之茧’,将能量脉冲视为神谕。”艾德里安的声音带着震撼的颤音,“而薇拉身上携带的印记...根据他们提供的参数分析,其与起源之茧的相似度达到82.3%!”
舰桥气压骤降。所有人都明白这个数字的意义——在黎拉提的信仰体系里,薇拉的存在近乎神迹。此刻,对方飞船的光纹已从探寻的蓝白色转为炽烈的金红,仿佛朝圣者望见圣火。
新的意念波横扫舰桥。这一次,不再有试探性的询问,而是一种庄严的宣告:
[吾等请求——谐波接触]
[面对永恒之歌的圣咏者——以黎拉提全族之名]
警报器突然尖啸。导航员颤抖着报告:“对方飞船正在贴近!距离不足三百公里!他们...他们在展开某种能量阵列!”
全息投影上,黎拉提飞船的晶石脉络如血管贲张般暴起。十二片能量帆完全舒展,在星脉湍流中划出完美的螺旋轨迹,仿佛以星空为祭坛跳起神圣的舞步。无数光流从帆面倾泻而出,在虚空中交织出一座光的穹顶,将两艘飞船笼罩其中。
“能量场稳定度急速上升!”科学组尖叫,“当前环境辐射指数下降67%!他们...他们在为我们隔离星脉湍流!”
艾德里安突然深吸一口气:“这是黎拉提最高规格的礼仪!只有面对‘天命携行者’才会展开的‘谐波圣所’!他们在向薇拉...或者说向薇拉承载的力量致敬!”
林彻的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的视网膜上残留着光之穹顶的辉光,而那光芒与薇拉意识中涌现过的某个画面重叠——遗迹中那个巨大的茧型装置,那些缠绕着星脉源的遗族符文
“回复他们。”他终于开口,“同意有限接触。但必须遵循我方安全协议:仅允许五名代表登舰,不得携带任何未申报装置。交流全程在隔离舱进行。”
“长官!”安全官科尔文霍然起身,“我们甚至不确定他们有没有实体形态!万一这是某种能量寄生体的入侵——”
林彻抬手止住他的话。医疗舱的画面被强制切入主屏幕:薇拉眉心的结晶正在发出前所未有的柔和光晕,仿佛沉睡的公主感应到了唤醒的咒语。
“我们不是唯一被困在谜题中的人。”他望着那些在光之穹顶中流转的黎拉提符文,声音低沉如夜潮,“但若想找到解开星脉的钥匙,有时候不得不与守夜的烛火共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