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药材迷局，釜底抽薪
宋姨娘带来的信息与那串沉香木念珠，如同在沈云舒心中点燃了一把燎原之火。仇恨与查明真相的迫切感灼烧着她，但越是如此，她越是强迫自己冷静。那点暗红色的粉末是至关重要的线索，必须尽快弄清楚其成分。
翌日一早，沈云舒便开出了一张所需药材的单子。单子上所列，并非罕见名贵之物，多是些用于化验分析的基础配料，如用以显色、溶解、中和的常见药粉和试剂替代品，混杂在几味普通的清热安神药材之中，以期掩人耳目。她将单子交给春桃，吩咐道：“按方子去府里药房支取，若药房没有，便让采办的人按量购入。”
春桃领命而去。然而，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她便空着手回来了，脸上带着愤愤不平和一丝慌乱。
“小姐！药房的那个周管事说…说库房里好几味药都缺货，连最普通的白矾、硝石都说没有了！奴婢说要找采办，他又推说近日府中用度紧张，采办药材需得…需得夫人亲自点头才行！”
沈云舒的心猛地一沉。缺货？用度紧张？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丞相府何时会缺这几味再普通不过的药材？这分明是王静宜开始动手了！她定然是察觉到了什么，或者仅仅是出于打压的本能，要切断她一切可能借助的外力，包括这看似不起眼的药材来源！
好一招釜底抽薪！如此明目张胆，是算准了她如今掌家根基未稳，无法强行硬抗吗？
“可知具体是哪些药材‘缺货’？”沈云舒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春桃连忙将单子递回，上面被周管事用朱笔圈出了七八样，恰恰都是沈云舒用来化验所需的核心材料！而留下的，则真正是那几味掩人耳目的安神药材。
针对性如此之强！这绝非巧合！王静宜身边有懂药理的人！是了，她既能勾结陈太医对母亲下毒，身边岂会没有懂得药材之人？说不定，那日她为沈文博治病开方，药方的内容也已被人仔细研究过了！
沈云舒眼中寒光一闪。王静宜的反应比她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辣。这不仅是阻挠她调查，更是一种警告和示威：在这相府内宅，你沈云舒依旧在我掌心之中，我能轻易掐断你任何想做的事。
“小姐，现在怎么办？”春桃焦急地问。没有那些药材，那念珠上的粉末就无法查验，线索就断了。
沈云舒沉默片刻，走到书案前，提笔又写了一张单子，这次上面全是些寻常的胭脂水粉、画颜料乃至厨房用的碱面等物。“你拿这个，去找外院的采买，就说我院里需要这些日常用度，让他们一并采买回来。记住，分开几家店铺买，不要引人注意。”
她试图用这种迂回的方式，从生活物资中寻找替代品。有些东西，虽然纯度不及药材，但或许能起到类似的作用。
春桃再次离去。这一次，她回来得更快，脸色也更加难看。
“小姐…外院采买的人说…说夫人昨日刚下了严令，所有出府采买事宜，无论大小，均需先报锦瑟院审核备案，尤其是…尤其是芷兰苑的一应用度，需得格外‘仔细’核对，以免…以免以次充好，或是混入不妥之物！”春桃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们不敢违逆夫人的命令！”
沈云舒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王静宜这是要彻底封锁她！连日常采买都要监控！如此一来，她不仅无法获取药材，连与外界的联系也被严密监视起来！真正的寸步难行！
巨大的压力如同乌云般笼罩下来。王静宜利用掌家多年积累的权威和人脉，轻而易举地就编织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她困在芷兰苑这方寸之地。硬碰硬，目前绝无胜算。去父亲面前哭诉？父亲会为了这几味“无关紧要”的药材去驳斥“管理严格”的王静宜吗？恐怕只会觉得她小题大做，甚至怀疑她别有用心。
难道就要这样坐以待毙？让母亲的沉冤永埋地下？让王静宜的阴谋再次得逞？
不！绝不可能！
沈云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王静宜可以封锁府内的渠道，但她能封锁整个京城吗？她能监视到每一个人吗？
外力！必须借助外力！
兄长沈清远是首选，但他近日正为任职之事奔走，且目标太大，容易引起王静宜警觉。那么，还有谁？
一个名字浮现在她的脑海——袁姨娘！
昨日她刚对袁姨娘母子有恩。袁姨娘性情温和，不参与争斗，且因其子体弱，或许有自己信任的、不通过府中公中采买的药材渠道？即便没有，她院中的下人或许也能找到机会？
这是一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选择。袁姨娘是否可靠？她会不会转头就向王静宜告密？
沈云舒权衡着。袁姨娘昨日那真诚的感激不似作假，而且她与王静宜并无深厚利益勾结，反而因其子常病，可能也曾受过王静宜的冷遇或怠慢。值得一试！
但如何传递消息？芷兰苑周围定然布满了王静宜的眼线，直接去落梅苑太显眼。
沈云舒目光扫过院内，落在了墙角那几盆长势不甚好的兰花上。有了！
她唤来春桃，低声吩咐道：“你去落梅苑，寻袁姨娘身边的钱嬷嬷，就说我昨日见文博弟弟病后体虚，想起母亲札记中有一道药膳方子，用几味常见的食材药材即可温补，想请钱嬷嬷过来取一下方子，顺便请教一下文博弟弟平日饮食有何忌讳，以免药性冲突。”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彰显关心，不易惹人怀疑。而请教饮食忌讳是假，借机传递真实信息是真。
春桃心领神会，依言而去。这一次，她顺利地将钱嬷嬷请了回来。
钱嬷嬷对沈云舒千恩万谢。沈云舒将一张写有普通药膳方子的纸交给钱嬷嬷，又拿出一个小小的、早已准备好的空香囊，看似无意地叹息道：“这方子简单，只是其中需要一味炒酸枣仁粉，府中药房竟说缺货。唉，本想亲手配好了给文博弟弟送去，如今也只能劳烦嬷嬷看看，能否在外头药铺买些质地细腻的回来，我好调制。”
她说话间，手指极其巧妙地将一张卷得极细的、写着真正所需药材名单的纸条，塞进了那个空香囊的夹层里，然后顺势将香囊也递给钱嬷嬷，语气自然：“这个香囊里我原本放了些安神的干花，如今香味淡了，嬷嬷若不嫌弃，拿回去换个芯子也能用。”
钱嬷嬷不疑有他，连连道谢，接过药方和香囊，又说了些沈文博的情况，便告辞离去。
沈云舒看着钱嬷嬷的背影，心中忐忑。这是一步险棋。若袁姨娘选择自保，将香囊和纸条交给王静宜，那她便彻底暴露，处境将更加艰难。但若袁姨娘感念恩情，愿意冒险相助…
如今，她能做的，只有等待。以及，做好最坏的打算。
王静宜的釜底抽薪，确实让她陷入了被动。但她沈云舒，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人。府内之路被封死，她便设法凿开一条通往府外的缝隙！
这场无声的较量，已经从明面的掌权之争，转向了更隐秘的资源与情报争夺。而真正的风暴，正在这极致的压抑中，加速酝酿。那串藏着秘密的沉香木念珠，静静躺在抽屉里，等待着水落石出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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