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寻求外援，林府之约
夜里芷兰苑的院墙外，在那细微的响动之后，并未等来预想中的入侵。仿佛那声碎瓦落地的轻响，真的只是一场错觉，或是黑暗中某只野猫无意间的嬉闹。
但沈云舒紧绷的神经并未有丝毫放松。她知道，这更像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是猎手在发动致命一击之前，最后的观察与试探。王静宜就像一条经验丰富的毒蛇，要么不动，一动则必求一击致命。昨夜的窥探，意味着她已箭在弦上。
清晨，天色灰蒙，带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春桃带着一身晨露的微凉，匆匆回到芷兰苑，脸上带着一丝完成任务后的松弛，但更多的仍是忧虑。
“小姐，信送到了。”春桃压低声音，“是亲手交给林府门房的陈伯，他是舅老爷的心腹，说是舅老爷一早便出门访友了，他会尽快转交。”
沈云舒点了点头，心头却并无多少轻松。舅舅访友？是巧合，还是……他也察觉到了什么，正在暗中奔走？时间，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等待林家调查结果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
然而，事情的进展比她预想的更快，也更出乎意料。
午后，天空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敲打着芷兰苑的窗棂，更添几分凄清。一名身着林家仆役服饰、面生的中年妇人，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冒着雨来到了芷兰苑门外，声称是奉林老夫人之命，给大小姐送来新做的桂花糕和一些时令果子。
王静宜安排守在外院的婆子仔细检查了食盒，里面除了糕点水果，并无他物，盘问了几句，那妇人对答如流，说是老夫人惦念外孙女，特意让送来尝尝。婆子见无可疑，这才放行。
妇人将食盒交给春桃，并未多留，只是在她转身离去，与春桃错身而过的瞬间，一个极其细微、几乎被雨声掩盖的声音飘入春桃耳中：“明日巳时，林府后角门，老夫人想见外小姐最后一面，有要事相托。”
最后一面？！
春桃心中剧震，差点失手打翻食盒。她强作镇定，接过食盒，那妇人已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幕中。
春桃几乎是踉跄着将食盒提进内室，关紧房门，脸色煞白地将那句话复述给沈云舒。
沈云舒听完，瞳孔骤然收缩！外祖母要见她？还是“最后一面”？“有要事相托”？
这不可能是寻常的探望！外祖母李氏年事已高，身体虽还算硬朗，但“最后一面”这四个字，透着一种不祥的决绝。联想到舅舅一早“访友”，联想到王静宜那隐而不发的杀机……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沈云舒的脑海——
林家，可能也察觉到了巨大的危险正在向我逼近！外祖母这是要在事发之前，做最坏的打算，甚至可能是……交代后事，或者将她转移出沈府！
这不是简单的庇护，这更像是一种紧急避险的安排！
去，还是不去？
去，意味着要冒险离开相对熟悉的芷兰苑，踏入一个未知的、可能同样布满陷阱的环境。王静宜的眼线无处不在，她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抵达林府？
不去？外祖母绝不会无的放矢。这可能是她唯一能接触到外部援助，甚至可能是唯一逃出生天的机会！
沈云舒的目光再次扫过室内，那些她准备的防身之物，在绝对的力量和阴谋面前，显得如此单薄。她需要更强力的外援，需要一个能在关键时刻，为她说话、为她作证的“裁决者”。林家，无疑是最合适的选择。他们是母亲的娘家，是清流门第，他们的话，在某种程度上，甚至能影响到父亲沈弘的决定。
“必须去！”沈云舒下定了决心。风险虽大，但机遇同样巨大。这可能是打破目前死局的关键！
但如何出去？王静宜既然已经准备动手，必然会严密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沈云舒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她走到书案前，再次提笔，却不是写信，而是快速写下一张药方，上面罗列了几味并不常见、药性却相对温和的药材。
“春桃，”她将药方递给春桃，声音平静，“你立刻去回禀夫人，就说我昨夜受了风寒，头痛欲裂，这是太医之前开过的安神方子，需立刻照方抓药。你亲自去京城最大的‘济仁堂’，盯着他们抓药，务必药材齐全，分量准确。”
这是明修栈道。以生病抓药为由，让春桃光明正大地出府，吸引一部分注意力。同时，“济仁堂”与林府所在的街区相距不远，或许能为春桃制造去林府附近探查或者传递更详细消息的机会。
而她自己……
沈云舒看着窗外连绵的雨幕，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她要利用这天气，利用王静宜认为她不敢、也不能轻易离开芷兰苑的心理，暗度陈仓！
她唤来春桃，低声交代了另一番安排。她需要一套不起眼的、甚至有些破旧的油衣（雨披）和斗笠，需要知道相府侧门、角门以及通往林府最偏僻路径的详细情况。这些，都需要春桃利用外出抓药的机会，设法与林府的人接上头，获取信息和支持。
春桃领命，带着药方和沈云舒的嘱托，匆匆而去。
沈云舒独自留在房中，听着窗外淅沥的雨声，心跳与雨滴敲击瓦檐的节奏渐渐重合。她再次检查了自己的装备，将可能用到的物品分置在身体不同部位。她甚至对着镜子，用特殊的药水略微改变了眉形和肤色，让自己在昏暗光线下更不易被辨认。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每一秒，都仿佛被拉长。
傍晚时分，春桃回来了，带回了药材，也带回了沈云舒需要的东西——一套半旧的青色油衣和斗笠，以及一张简单的路线图，上面标注了相对安全的路径和林府后角门的具体位置。春桃还带回一个更重要的消息：她“偶遇”了林府的一个采买婆子，对方暗示，明日林府后角门会有人接应，但要求沈云舒务必独自前来，且要格外小心，因为“盯着林府的眼睛，也不少”。
果然！连林家都被监视了！王静宜，或者说她背后的势力，触手伸得比想象中更长！
沈云舒的心沉甸甸的。明天的林府之行，注定不会平坦。这不仅仅是一次求助，更可能是一场突围，一次与死神赛跑的冒险。
她抚摸着那冰凉的油衣，眼神却愈发坚定。
无论如何，她必须去。
为了母亲沉冤得雪，也为了她自己，能活下去。
夜色再次降临，雨依旧未停。沈云舒和衣而卧，养精蓄锐，为明日那吉凶未卜的“林府之约”，做最后的准备。她知道，明天她将踏出芷兰苑，主动走入那风雨飘摇、杀机四伏的棋局之中。是生是死，或许就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