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瘟疫谣传,京城恐慌
孙嬷嬷带来的真相如同淬了冰的匕首,深深刻进沈云舒的心底,寒意与恨意交织,让她在温暖的锦瑟殿中也时常感到四肢冰凉。她面上不显,依旧沉稳地处理东宫事务,关注着皇庄的进展,但眼底深处,那抹复仇的火焰已悄然点燃,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便要焚尽一切仇敌。
然而,未等她主动出击,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已裹挟着恐慌,率先席卷了整个京城。
事情起于城西一处名为“甜水巷”的贫民聚居区。先是几户人家接连出现呕吐、发热、身上起红疹的症状,原本只当是寻常时气不适,请了郎中开了几副药,却不见好转,反而有蔓延之势。随后,不知从何处传出的流言,如同滴入静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是瘟疫!
“瘟疫”二字,在任何时代都有着足以摧毁秩序的力量。前朝末年一场大疫,十室九空,易子而食的惨状,仍残存在一些老人的记忆和街头巷尾的话本里。恐慌如同无形的疫病本身,以更快的速度蔓延。药铺的黄连、金银花等常见药材被抢购一空,米价开始波动,人心惶惶。更有甚者,开始举家试图逃离京城,各城门一时间拥堵不堪。
朝堂之上,气氛更是凝重如铁。
“太子殿下!”一名御史出列,声音带着急切与责难,“京畿重地,首善之区,竟突发如此恶疾,民心震动,此乃国本动摇之兆!臣听闻,疫情始于城西,而城西市井管理、民生疾苦,皆在殿下监国职责之内!如今酿此大祸,殿下岂能辞其咎?”
这话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燃了早已准备好的攻讦。二皇子一党的官员纷纷附议,言辞激烈,将“天降灾异”、“监国不力”、“德不配位”等大帽子一顶顶扣下来,虽未明言,却句句指向东宫失德,才引致上天降罚。
龙椅上的承平帝眉头紧锁,目光沉郁地看向立于丹陛之前的赵启恒。
赵启恒身姿挺拔如松,面对汹涌的指责,面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沉声道:“父皇,当务之急,是查明疫情根源,控制局势,安抚民心。儿臣已命太医院及京兆尹全力介入,并下令封锁甜水巷,防止扩散。至于臣之失职,待疫情平息,自当向父皇请罪。”
他应对得沉稳,将话题拉回实务,但眉宇间的凝重却挥之不去。这不是普通的政务疏漏,而是直接冲击统治根基的危机,若处理不当,后果不堪设想。
退朝回到东宫,赵启恒径直入了书房,召见心腹属官,一道道指令迅速发出,调集物资,派遣人手,书房内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沈云舒闻讯而来,并未贸然闯入,只在外面静静等候。直到里面商议暂告段落,属官们匆匆离去,她才端着亲自准备的参茶走了进去。
书房内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赵启恒负手立于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色,背影透着一丝难得的疲惫。
“殿下。”她将茶盏轻轻放在他手边。
赵启恒转过身,接过茶,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中,感受着那点暖意。“你都知道了?”
“城中已传得沸沸扬扬。”沈云舒点头,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殿下可信这真是瘟疫?”
赵启恒眸色一深:“太医初步诊断,症状确有相似之处,且传播不慢。不是瘟疫,又能是什么?”
“臣妾以为,未必。”沈云舒的声音清晰而冷静,在这焦灼的氛围中,如同一道清泉,“殿下可曾细究,发病之人症状是否完全一致?传播途径是否明确?除了甜水巷,京城其他类似区域,甚至富户区,可有类似病例集中出现?”
她一连串的问题,让赵启恒微微一怔。他专注于应对和朝堂压力,这些细节尚未及深究。
“臣妾虽不通政事,但于医理病症,略知一二。”沈云舒继续道,她无法直接说明群体性心因反应或人为投毒等现代概念,只能迂回引导,“古籍有载,大灾之后,或逢重大变故,人心惶惶之时,有时会出现‘癔症’,众人相互影响,症状类似,却非真正的疫病。亦有记载,某些特殊的毒物,若混入水源或食物,亦可造成小范围人群出现类似瘟疫的症状。”
她走到书案前,拿起一份刚送来的、关于甜水巷情况的简单汇报,快速浏览:“奏报称,患者皆呕吐、发热、红疹。但呕吐之物为何?发热是持续还是间歇?红疹形态、分布有何特点?这些关键均未写明。且甜水巷人口密集,卫生堪忧,若真是烈性瘟疫,为何至今未有大量死亡案例上报?传播范围似乎也被严格控制在了巷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