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声。
额角的冷汗混着灰尘,在他满是褶皱的脸上冲刷出两道狼狈的沟壑。
他那双习惯了在院里发号施令的眼睛,此刻却游移不定,像是两颗被磨掉了光泽的死鱼眼珠,慌乱地四处乱瞟,却不敢与院里任何一道视线接触。
他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林墨的眼神,一直牢牢锁定着他,像一只盯住了猎物的猎鹰,冷静,且充满了耐心。
他心中冷笑。
火候,够了。
是时候,上最后一道菜了。
刹那间,林墨脸上所有紧绷的线条都松弛了下来。那股咄咄逼人的锋芒,如同退潮般悄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悲天悯人的柔和。
他的眉峰微微蹙起,嘴角向下撇出一个无奈的弧度,眼神里,甚至透出了一丝……疼惜。
这副表情的转变,快得让人心惊。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不重。
落在满是尘土的地面上,只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可就是这一声轻响,却让易中海本能地向后猛地一缩,仿佛踩在他心上。
林墨的声音响起了,音量压得极低,仿佛情人间的呢喃。
可这声音偏偏又带着一种诡异的穿透力,清晰地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一大爷,我知道您心里苦。”
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让正处在崩溃边缘的易中海浑身一僵。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错愕与不解。
林墨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充满了无限的理解与包容。
“您这么大年纪了,膝下空虚,没个一儿半女。”
他的声音放得更柔,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准,像是怕人听不清。
“心里那股火,那股憋屈,肯定没地方撒。”
“所以啊,您看见我们这些年轻人,活蹦乱跳的,有时候就觉得碍眼,就想站出来,用您的威望,找点茬,发泄发泄……”
林墨微微偏过头,仿佛在替他感到难为情。
“这很正常。”
“没关系。”
林墨的语气真诚得可怕。
“一大爷,我理解您。”
“真的。”
他加重了语气,像是在做出什么郑重的承诺。
“我一点都不怪您。”
这几句话,不是刀子。
刀子只会带来瞬间的剧痛。
这更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钢针,被林墨用一副“我都是为你好”的慈悲姿态,慢条斯理地,一寸一寸地,捅进易中海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里。
然后,再温柔地搅动。
“你……你……”
易中海的嘴唇剧烈地颤抖,上下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着,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想嘶吼,想辩解,想告诉所有人不是这样的!
他不是因为嫉妒!不是!
可喉咙里像是被灌满了滚烫的铅水,灼烧着他的声带,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感觉全院人的目光都化作了实质,剥掉了他的衣服,撕开了他的皮肉,将他内心最阴暗、最痛苦、最不愿为人知的那个秘密,赤裸裸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那种无所遁形的羞耻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人群中,压抑的议论声终于炸开。
“我的天……原来是这么回事……”
“怪不得一大爷今天跟吃了枪药似的,这是心里有病啊!”
“啧啧,这小林大夫可真神了,这哪是吵架,这分明是当众问诊!”
“可不是嘛,这水平,我看比协和的专家都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