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扇窗户被沉闷的撞击声合拢,木板彻底封死了来自外界的光源。
院子中央那栋本就采光不佳的屋子,瞬间陷入了比黄昏更深的晦暗。
压抑的死寂笼罩着整个贾家,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终于,那份令人窒息的沉默被打破了。
“吱呀——”
一声刺耳的门轴转动声,像是某种积压已久的不满在呻吟。
房门被猛地拉开,一道昏暗的光线斜着切入屋内。秦淮茹那张写满焦虑的脸出现在门口,她手上用力,推着一个老旧的木制轮椅,吱吱嘎嘎地碾过门槛。
轮椅上坐着的,正是瘫痪在床的贾东旭。
他整个人枯瘦如柴,脸色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蜡黄,透着病态。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燃烧着一股与他孱弱身体毫不相称的倨傲。
他就那么坐在轮椅上,仿佛坐的不是轮椅,而是龙椅。
他微微抬起下巴,将自己摆在了长辈和施恩者的位置上,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对院中那个淡漠的身影颐指气使。
“何晨光!”
声音不大,却尖利刺耳。
“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大哥?啊?!”
贾东旭见何晨光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胸中的怒火烧得更旺,他用枯瘦的手指,费力地指着那些封死的窗户。
“立刻!马上!把那些木板给我拆了!听见没有!”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每一个字都带着命令的威压。
何晨光终于有了动作。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贾东旭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
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畏惧,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于眼前嗡嗡作响,却无足轻重的苍蝇。
这种彻底的无视,比任何反驳和辱骂都更具杀伤力。
贾东旭感觉自己所有的尊严都被这一眼踩在了脚下,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堵在喉咙里,脸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反了天了!”
他猛地扭头,对着身后那个半大的小子,发出一声歇斯底里的咆哮。
“棒梗!你个废物愣着干什么?!”
“去!把那些破木板给我拆了!今天谁敢拦你,你就给我动手!打!给我往死里打!”
棒梗早就被这压抑的气氛憋了一肚子的邪火。
他从小在院里横行霸道惯了,何曾受过这种被人堵在家门口的窝囊气。此刻得了贾东旭的命令,又看到院里三三两两围观的邻居,一种被众人注视的虚荣感和“替父出头”的使命感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他自认为占尽了“理”,背后有全院的人撑腰。
“小兔崽子,找死!”
棒梗怒吼一声,那张与贾张氏有七分相似的脸上充满了戾气。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小牛犊,攥紧了拳头,不顾一切地朝着何晨光那张过分英俊的脸猛冲过去!
拳头带着风声,裹挟着一个少年全部的愤怒和蛮力。
“哎哟!”
“小心!”
院里众人齐齐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
秦淮茹更是吓得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在所有人看来,何晨光这个常年不在家的“外来户”,文质彬彬,面对棒梗这势大力沉的一拳,必然要吃个大亏。
然而,何晨光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棒梗在他眼里,不过是个被宠坏的、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