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锅曾经承载着秦淮茹全部希望的炖肉,终究还是凉了。
浮在表面的油脂凝结成一层浑浊的白霜,曾经弥漫在院子里的霸道肉香,也彻底消散在凛冽的北风里,只剩下一种腻人的、属于残羹冷炙的败落气息。
贾家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阴暗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与他们身上沾染的油腻气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名为“失败”的味道。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瘫痪在床的贾东旭被重新抬回那张散发着酸腐气息的土炕上,他一沾枕头,积攒了一下午的怨气就再也压制不住。
“肉都炖老了!嚼都嚼不动!”
“那汤跟刷锅水有什么区别?冰凉!就差没结冰碴子了!”
他怨毒的咒骂声在狭小逼仄的屋子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狠狠扎在秦淮茹早已疲惫不堪的神经上。
她策划了一整天的“肉香攻势”,最终换来的,就是这一锅半冷不热的剩肉,和丈夫无休止的抱怨。
对于秦淮茹这种近乎于摇尾乞怜的“软弱”策略,有人比贾东旭更加无法忍受。
棒梗。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
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今天在院子里发生的一切,如同电影画面一般在他脑中反复回放。
何晨光那扇紧闭的门窗,像一个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们全家人的脸上。
院里邻居们探头探脑的围观,那些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灾乐祸的眼神,让他感觉自己像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囚犯。
而他的母亲,非但没有想办法找回场子,反而卑微地守着一锅肉,企图用那点可怜的香气去“感化”敌人。
这是求饶!
这是跪地投降!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一层层剥下来,扔在地上,任由院子里所有的人踩踏。
那股憋屈、羞辱、愤怒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冲撞、发酵,最终汇成一股即将喷发的火山熔岩。
“妈!”
一声暴喝,撕裂了屋内的死寂。
棒梗猛地冲到秦淮茹面前,抬起手臂,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直直地指向窗外何晨光那间漆黑的屋子。
“你到底是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尖利,甚至有些破音。
“咱们家都被人堵着门欺负到家门口了!”
“你不想着怎么把房子抢回来,还跟个下人一样在外面炖肉给他闻?”
“你丢不丢人啊!”
“你让院里人现在都怎么看咱们家?看我们贾家都是一群软骨头吗?!”
秦淮茹被儿子如此当众指责,脸色瞬间涨红,又迅速变得煞白。
她嘴唇翕动了几下,一整天的疲惫与屈辱涌上心头,辩解的声音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棒梗,你懂什么……”
“这叫策略……你那个大伯一看就不好惹,硬来是行不通的。”
“我呸!”
棒梗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眼中充满了对这种说辞的鄙夷和不屑。
“什么狗屁策略!”
他根本不听任何解释,在他那非黑即白的少年世界里,母亲的行为只有一种解释。
胆小!
怕事!
“我看你就是怕了他了!”
棒-梗的音量再次拔高,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戳到秦淮茹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