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贾家人的哭嚎与吵闹,不过是一场拙劣的闹剧。
何晨光甚至懒得分出半点心神去关注。
他太清楚傻柱这种人了。
情感与那套虚无缥缈的“江湖道义”,早已将他的脑子彻底腐蚀。这种人,你跟他讲法律,他跟你讲人情;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无赖。
对付他,唯一的办法就是用最沉重的铁锤,一锤接着一锤,将他赖以为生的那套可笑信念,砸个稀巴烂。
只有让他亲眼看着自己构筑的虚幻世界分崩离析,他才能从那场自我感动的大梦中,被现实的耳光彻底抽醒。
何晨光指尖轻轻敲击着窗台,视线穿过玻璃,落在医院楼下穿梭的人群上,眼神深邃而冰冷。
他算准了,傻柱一旦得知贾家的噩耗,必然会像一头发了疯的野狗,第一时间冲向医院。
所以,一张更为周密、更为致命的大网,早已提前张开。
“笃笃笃。”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轧钢厂厂长杨卫国,带着一脸谦卑讨好的笑容,亲自前来汇报8号车间的筹备进度。他微微躬着身子,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语气里满是敬畏。
“何专家,您交代的设备清单,我已经安排人去对接了,保证以最快速度落实到位!”
何晨光缓缓转过身,脸上挂着一抹温和的、却不达眼底的微笑。他仿佛是刚刚想起什么,状若无意地提了一句。
“杨厂长,辛苦了。对了,有件事我想起来,不知道合不合规矩。”
“您说!您说!只要是您的指示,就没有不合规矩的!”杨卫国立刻把胸膛拍得山响。
何晨光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
“我听说,咱们厂对于工伤职工的住房福利,是有明确规定的。你看,贾东旭现在这个情况,属于工伤不假,但后续能不能恢复劳动能力,恐怕很难说。”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杨卫国的眼睛。
“更关键的是,他唯一的儿子,棒梗,犯下的可是盗窃国家重要技术资料的重罪。这性质,可比一般的偷鸡摸狗严重太多了。这样一户人家,继续占用厂里宝贵的住房资源,是不是……不太符合规定?”
何晨光话锋一转,又变得体贴起来。
“我这也是为厂里着想。毕竟,接下来8号车间要进驻大批外聘专家,住房问题肯定会很紧张,咱们得提前规划,不能让专家们来了没地方住,影响了国家重点项目的进度,你说对吧,杨厂长?”
杨卫国是何等精明的人物!
他几乎是在瞬间就领会了何晨光话语里每一个字的深层含义!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就是一道不容置喙的命令!
收回贾家的房子,既是按规矩办事,又能卖给何专家一个天大的人情,还能提前解决未来专家们的住宿难题,一举三得!
杨卫国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激动得脸都红了。
“何专家您放心!您考虑得太周到了!这件事是我疏忽了!我马上就去办!立刻就去办!一定严格按照厂里的规矩来,绝不含糊,绝不拖延!”
送走了感恩戴德、脚步都轻快了几分的杨厂长,何晨光重新回到窗边。
他看着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梧桐树,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很好。
第一把火,已经点燃了。
接下来,只需要一个信使,将这股火势,精准地引向那个早已焦躁不安的火药桶。
……
轧钢厂,食堂后厨。
热浪翻滚,油烟呛人。
傻柱正烦躁地挥舞着大勺,将锅里的菜炒得噼啪作响。
秦淮茹在医院里那冰冷的眼神,还有贾东旭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医药费,如同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满脑子都是钱,钱,钱!
自己那点工资,加上偷偷摸摸带回去的剩菜,在巨额的医疗开销面前,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他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要炸开了。
就在这时,后厨的门帘被人猛地掀开,一道瘦小的身影带着一阵风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