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体温终于褪去,盘踞在身体里的沉重感烟消云散。
林卫国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茅草和黑泥糊成的屋顶,一缕阳光从瓦片的缝隙中挤进来,在昏暗的房间里投下一道光柱,无数尘埃在其中翻飞。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卫国,你醒了?”
一个布满老茧的手掌轻轻覆上他的额头,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是母亲张翠兰。她的眼眶深陷,布满血丝,但此刻却亮得惊人。确认他额头不再滚烫后,她那紧绷了数日的脸庞瞬间垮塌,泪水决堤而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老天保佑……老天爷保佑啊……”
父亲林振华默默地蹲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杆旱烟,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林卫国,肩膀的线条不再像前几日那般僵硬。
哥哥林卫东则咧着嘴,露出一个憨厚的笑,伸手想拍拍弟弟,又怕弄疼他,手在半空僵了半天,最后只是挠了挠头。
这个家,穷得叮当响。
可这份质朴的关切,却是林卫国前世从未体会过的暖流。他心中某个坚硬的角落,正在悄然融化。
他决定,必须尽快掌握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的筹码。
“情报”,是第一步。
他利用孩童的身份作为最好的伪装,每天跟着村里那群光着屁股、流着鼻涕的半大孩子们,在田埂上追逐,在山坡上打滚。
几颗酸得掉牙的野果子,就能换来村东头王寡妇家昨晚又吵架的消息。
一个从后世记忆里扒出来的评书小段,就能让孩子们争先恐后地告诉他,镇上的保安团团长最近又纳了第几房小妾,哪家地主跟日本人走得最近。
信息,零碎,庞杂,却在林卫国的脑海里逐渐拼凑出一张覆盖林家村乃至周边乡镇的势力与人情网络图。
与此同时,那个只有他能听见的声音,成了他每日最大的慰藉与期待。
【第一日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大师级急救知识”!】
【第二日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特效金疮药配方”!】
脑海中涌入的知识详尽而专业,仿佛他曾在最顶尖的医学院里浸淫了数十年。而那份金疮药的配方,更是清晰地罗列出每一种草药的形态、药性与配比。
这些奖励,在此刻的林卫国看来,远比黄金更珍贵。
这天下午,山林间传来哥哥林卫东的一声痛呼。
林卫国心中一紧,立刻循声跑去。
只见林卫东抱着小腿坐在地上,脸色发白,一把砍柴的斧子掉在旁边,锋利的斧刃上沾着血。他的裤腿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正一股股地往外冒,很快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卫东!”
母亲张翠兰闻讯赶来,看到这场景,吓得魂飞魄散。她手足无措,慌乱间,竟直接冲到旁边一个废弃的灶膛边,伸手就从里面抓出一大把黑乎乎的香灰。
“快,用香灰按住!止血!”
她说着,就要把那把脏污的香灰往林卫东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糊。
“娘,不能用!”
林卫国瞳孔骤缩,一个箭步冲过去,死死抓住了母亲的手腕。
他的力气不大,但态度却异常坚决。
“香灰脏得很,糊上去伤口会烂掉的!我听村东头的李爷爷说的,他以前在军队里当过兵,说这叫‘破伤风’,会死人的!”
他搬出了村里最有威望的老人当挡箭牌。
张翠兰愣住了。
她看着自己儿子那张稚嫩却异常严肃的脸,又看了看手里那把黑灰,一时间将信将疑。
“那……那怎么办?血止不住啊!”
“用干净的布条!使劲按住伤口,把血堵住!”林卫国一边说,一边飞快地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块还算干净的内衬衣料,递给哥哥,“哥,用力按着,别松手!”
林卫东虽然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听话地照做了。
张翠兰看着小儿子有条不紊地指挥,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与陌生。但眼下情况紧急,她还是选择相信了儿子的话,手忙脚乱地找来更多的布条,将伤口紧紧包扎起来。
看着那不再渗血的布条,林卫国暗中松了口气。
改变家人的观念,不能一蹴而就。他需要一个又一个的机会,去证明自己是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