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仿佛被抽空后又强行塞回躯壳，留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脱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空洞感。凌曜靠在共鸣器冰冷的凹槽里，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肺部的灼痛，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技术人员递过来的营养液，他几乎是凭借本能吞咽下去，温热的流质滑过喉咙，才稍稍压下了那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玄就站在一步之外，沉默地看着他，像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关切，也没有探究，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凶险的意识共鸣，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数据采集。
这种平静，在此刻的凌曜看来，却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潘多拉最后那句戛然而止的警告，如同冰锥，刺破了他对玄刚刚建立起的那一丝微弱的信任。
【小心…玄…他…】
后面是什么？他什么？他是谁？他想要什么？
无数个问号在凌曜混乱的脑海中疯狂盘旋，与灵魂透支带来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撕裂。他必须极力控制住面部肌肉，才能不让自己流露出丝毫异样。
“看来，消耗比预期更大。”玄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地陈述着事实，“你需要更长的恢复期。”
凌曜垂下眼睑，避开玄的视线，假装仍在平复呼吸，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他不能让他看出破绽。在完全理解潘多拉警告的含义之前，他必须更加谨慎。
“共鸣期间，监测到稳定的双向意识流交换，持续时间3.7秒。”玄继续说道，语气依旧像是做汇报，“数据已记录。这对于分析PX-07单元的状态很有价值。”
价值…又是数据价值。凌曜心中冷笑，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在镜界眼里，一切最终都归结为冷冰冰的数据吗？包括他刚刚经历的、与一个可能正在消散的意识进行的、近乎生离死别的交流？
“他…潘多拉，情况很糟。”凌曜抬起头，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带着疲惫和担忧，将话题引向一个相对“安全”的方向，“他的核心几乎完全坍缩了。他说…需要高纯度的秩序能量，或者…同源接口的连接才能恢复。”
他选择性地透露了部分信息，想看看玄的反应。
玄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早已知道这个答案。“秩序能量，镜界可以提供。但正如他所言，接入协议存在限制。非注册实体强行连接镜界能源网络，会触发自动防御机制。”
“那同源接口呢？”凌曜追问，“他说他缺失关键识别码。这个识别码，镜界有吗？或者…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吗？”
这是试探。他想知道镜界对潘多拉的“来源”了解多少。
玄的目光似乎微微闪动了一下，但快得让人无法捕捉。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道：“关于PX-07单元的来源，是镜界最高机密之一。我所知的权限，并不足以接触核心信息。‘识别码’的存在与否，及其下落，不在我的情报范围内。”
滴水不漏的回答。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还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凌曜的心沉了下去。玄要么是真的不知道，要么就是隐瞒得太好。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想从玄这里直接得到答案的希望渺茫。
“也就是说，目前看来，几乎没有安全的方法能唤醒他？”凌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这倒不完全是伪装。
“并非完全没有希望。”玄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在凌曜身上，那眼神似乎能穿透他故作镇定的外表，“你与他的特殊连接，本身就是一種变量。此次共鸣成功建立，证明这种连接具有稳定性。或许，随着你自身力量的成长，以及对镜界规则理解的加深，未来能找到其他方法。”
成长…理解规则…
这话听起来像是鼓励，但凌曜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他现在还不够强，知道得还不够多，所以无法插手潘多拉的事情。这是一种隐形的告诫，让他安于现状。
“我明白了。”凌曜低下头，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他现在确实太弱了，弱到连保护一个想保护的人都做不到，弱到连获取真相的资格都没有。
两名技术人员已经完成了对凌曜的初步检查，其中一人向玄报告：“目标灵魂负荷度75%，处于安全阈值内，但需要深度静养。建议进入医疗休眠舱加速恢复。”
玄点了点头，对凌曜道：“接下来的恢复期，你会进入休眠状态。这样可以最大程度减少魂力损耗，缩短恢复时间。关于‘苍玄界’的任务，将会相应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