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绵的群山在身后飞速倒退，化作一道道模糊的黛青色剪影。
对凡人而言需要数月才能跨越的天险，在林天四人脚下，不过是几日的光景。
当最后一座山峰被甩在身后，一片广袤无垠的平原豁然开朗，地平线的尽头，一座巨大城池的轮廓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横亘在天地之间。
那里，就是长沙。
民国乱世中，一座真正的湘西重镇。
越是靠近，那股属于人间的喧嚣与浑浊气息便越是扑面而来。城门口，车辙深陷的黄土路上，车马如龙，人潮如织。
穿着绫罗绸缎、手摇折扇的商贾，与拉着黄包车、脊背被汗水浸透的赤膊脚夫擦肩而过。挎着锃亮洋枪、神情倨傲的巡逻士兵，用警惕的目光审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
空气中，浓郁的食物香气与阴沟里散发出的腐臭味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独属于这座城市的、复杂而又鲜活的气息。
街道两旁，是雕梁画栋、挂着金字招牌的气派商铺。
商铺的屋檐之下，却蜷缩着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丐，他们用麻木的眼神，望着这个繁华与他们无关的世界。
“这里……就是长沙城吗？”
林默的脚步停顿了片刻。
他那张总是如同冰雕般毫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难以抑制的波澜。山谷中的生活简单而纯粹，眼前的景象，对他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冲击。
“好浓的烟火气。”
林天的目光则平静地扫过这一切，但他的感知，却早已深入到了这座城市的肌理之下。
在他的灵觉世界里，长沙城上空盘踞着数股颜色各异的强大气运。
一股金光璀璨，充满了商业的繁荣与财富的流动。
一股赤红如血，带着浓烈的军方煞气与铁血杀伐。
还有几股或青或灰的气运，彼此交织，互相对峙，在城市的阴影中涌动不休。
这里，是龙蛇混杂之地，亦是风云际会之所。
“我们先找个地方落脚。”
林天的声音将林默从失神中唤醒。
他没有选择那些看起来极尽奢华的大酒楼，而是在一条相对僻静的街道上，寻了一家门面干净整洁的客栈，直接要了两间最好的上房。
房间内，陈设简单却一尘不染。
稍作安顿后，林天便下达了此行的第一道指令。
“林战、林默。”
“你们二人出去，将我们带来的金银换成大洋，顺便打探一下城里的消息。”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记住，不要惹事。”
“是，族长！”
二人领命，没有丝毫拖沓，转身便下楼。他们的身影很快汇入街上的人流，几个闪烁便再也寻不见踪迹。
客栈房间内，只剩下林天与林雪瑶。
一张从山中带来的简易地图被摊开在桌上，上面用木炭勾勒出了山脉与河流的走向，而在地图的尽头，只有一个代表着长沙城的粗略圆圈。
“雪瑶，我们带来的财物有限，必须用在刀刃上。”
林天的手指在那个圆圈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购买物资、打探情报、建立据点……每一笔开销，都需要精打细算。”
林雪瑶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林天的意思。他们林家初来乍到，根基全无，看似带来的金银不少，但在这座吞金巨兽般的城市里，若无开源之法，很快便会坐吃山空。
她轻声回应：“天哥放心，每一笔开销我都会记下。”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一丝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