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来肯定不行。凌墨想起之前处理瑜伽大妈和强迫症鬼的经验，对付这种执念深重的，得顺着毛捋，找到关键点。
他没有再试图强行安抚或勾魂，而是飘近了一些，目光落在《虚空之海》上，用一种探讨的语气说道：“陈先生，您的这幅《虚空之海》……嗯，笔触充满力量，色彩的张力也很足，尤其是这片深蓝，有种吞噬一切的感觉。”
陈默魂魄的动作猛地一顿，霍然转头，眼神锐利得像刀子：“你看得懂？”
“略懂，略懂。”凌墨硬着头皮，努力回忆着生前网上冲浪时看过的那些玄乎其玄的艺术评论，“这片空白……是留给风暴之眼的吗？还是……某种最终的宁静？”
他纯粹是瞎蒙。但没想到，陈默魂魄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像是找到了知音，激动地喊道：“对！风暴之眼！是风暴中心那绝对的静！是毁灭与新生交织的奇点！我必须把它表现出来！否则这画就是不完整的！是失败的！”
他的执念能量因为“被理解”而稍微平复了一丝，但随即又变得更加急切。
凌墨心中一动，似乎摸到了一点门道。他没有再提勾魂的事，而是指着那空白处，继续“忽悠”：“可是陈先生，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未完成’本身就是这幅画最后的一笔？是留给观者去想象的‘虚空之海’？有时候，绝对的完美，反而是一种缺憾。”
这话一出，陈默魂魄猛地僵住了。他呆呆地看着那幅画，又看看凌墨，脸上疯狂的神色渐渐被一种巨大的茫然和……思考所取代。他周围的执念能量不再狂躁地扩散，而是开始向内收缩，剧烈地翻腾、碰撞。
“未完成……就是完成？缺憾……就是完美？”他喃喃自语，魂体光芒明灭不定。
凌墨屏住呼吸，知道这是关键时期。他再次悄然施展【安魂咒】，这一次，咒文的力量终于穿透了那层偏执的屏障，如同清凉的泉水，缓缓浸润着对方灼热的魂核。
陈默魂魄没有抗拒。他依旧痴痴地望着那幅未完成的《虚空之海》，眼神里的疯狂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释然，有遗憾，有痛苦，也有一丝了悟。
许久，他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魂体变得稳定而透明了许多。他转过身，看向凌墨，眼神恢复了清明：“你说得对……或许，它就是该停留在这里了。是我……太执着了。”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幅耗尽他生命最后力气的画作，然后主动走向凌墨，伸出了手。
凌墨松了一口气，立刻驱动勾魂索。这一次，没有任何阻碍，光钩轻松地牵引着陈默的魂魄，化作流光没入手机。
【任务完成】。
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提示，凌墨却没什么喜悦感。他再次看向那幅《虚空之海》，那片空白在满室混乱中，显得格外刺眼。
执念……
他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死亡时间的误差。
自己对追寻真相，是不是也正在形成一种执念？
他甩甩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地府的水太深，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先做好本职工作，同时……暗自留心。
离开画室前，他鬼使神差地，用手机对着那幅未完成的《虚空之海》，悄悄拍了一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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