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父亲的笔记里说,信物就在妖楼的顶层。”
雪莉杨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依旧无法掩饰话语里的那份震颤。她抬起手指,指向那座插入黑暗穹顶的巨塔之巅。
所有人的视线都顺着她指引的方向汇聚过去。
九层妖楼,静静地矗立在冰封的世界中央,像一尊沉默的远古魔神。百米的高度,在这个幽闭的地下空间里,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塔身外侧那些交错的梁木与榫卯结构,确实提供了一条可以向上攀援的路径。
但那只是理论上的路径。
千年岁月,万载寒霜,早已将这些曾经坚固的柏木侵蚀得面目全非。许多木料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朽质,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化作齑粉。
攀登的难度,是地狱级的。
攀登的危险性,更是九死一生。
“下面的大家伙还在睡觉,咱们动静小点,应该不会惊醒它。”
胡八一眯着眼,仔细观察着塔身结构和下方那片广阔无垠的冰面,声音沉稳,给众人吃下一颗定心丸。
“只能爬上去,没有别的路了。”
他的判断冷静而残酷,却也是唯一的事实。
计划迅速在几人心中成型。
从内部登塔,楼梯必然会发出巨大的声响,那无异于在沉睡的巨兽耳边敲锣打鼓。
唯一的选择,只剩下风险更高,但动静更小的外部攀爬。
雪莉杨从背包中取出了顶级的登山装备,冰镐、岩钉、以及一捆墨绿色的静力绳,在手电的光线下泛着可靠的光泽。胡八一和陈凡默契地接过绳索两端,开始在妖楼底部寻找坚固的基座进行固定。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带着一股凛冽的刺痛。
一切准备就绪。
身手最为矫健、经验也最为丰富的胡八一,将作为开路先锋,第一个向上攀登。
他将安全扣挂好,双手抓住一根相对粗壮的横梁,肌肉瞬间绷紧,整个身体便灵巧地向上窜升。
古老的柏木在昆仑山的极寒中,早已失去了所有的水分与韧性,变得又硬又脆。胡八一的每一步,每一次发力,都控制得妙到毫巅。他整个人像一只壁虎,悄无声息地贴着塔身向上游走,尽量不让自己的体重对这脆弱的结构造成任何多余的负担。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第一层,第二层,第三层……
胡八一的身影越来越小,很快便抵达了三十多米的高空,并成功建立了一个新的固定点。
下方的王胖子看得心惊肉跳,也看得手心发痒。他拍了拍胸脯,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然而,意外总是在人最不希望它发生的时候,悍然降临。
王胖子的体重远超常人,动作也远不如胡八一那般灵巧。当他吭哧吭哧、笨拙地攀爬到妖楼第四层,大约四十米的高度时,悲剧发生了。
他左脚发力,重重地踩在了一块凸出墙体的方形朽木上,想借力再向上一步。
那块朽木,已经在那个位置静静地承载了千年的风霜。
它,到了极限。
“咔——嚓——!”
一声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断裂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我操!”
王胖子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重,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冰冷的恐惧攥住了他,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下方的无尽深渊猛地一坠!
幸好,腰间那根连接着主绳的安全绳在瞬间绷紧,发出“嗡”的一声闷响,巨大的拉扯力将他硬生生吊在了半空。
他保住了一条命。
但那块被他踩断的、足有脸盆大小的朽木,却获得了自由。
它打着旋,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化作一枚死亡的炮弹,垂直地朝着妖楼下方那片厚得如同镜面般的冰层,直坠而去!
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定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