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这一仗,下次来的就是三个团。”陈默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清晰而冷静,与他平日里的嬉皮笑脸判若两人。
他的手指在战术平板上划过,将三支代表清瞳巡逻队的红色箭头圈在一起,然后猛地一划,指向了地图上刚刚离开的断脊峡谷。
“硬碰硬是议会的节奏,不是我们的。”他关闭了全息地图,目光扫过驾驶舱内略显紧张的刀疤刘和老吴,“咱们换个打法——请外援。”
“外援?”刀疤刘眉头拧成了个疙瘩,粗犷的脸上写满了不解,“老大,你是指……那头母蜥?让它帮我们打架?”这念头太过疯狂,简直是在挑战废土生存法则的底线。
异兽就是异兽,是吞噬人类的怪物,怎么可能成为盟友?
陈默咧嘴一笑,那股熟悉的、有点贱兮兮的劲儿又回来了:“谁说请外援就非得打打杀杀?那是下下策。”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有时候,让一个大家伙‘活着’,并且‘活得舒服’,比派出一支机甲大队更有用。”
命令迅速下达。
返回峡谷的路上,启明营的精锐小队画风突变。
他们脱下制式的战斗服,换上了从废墟里淘出来的、沾满油污和尘土的旧时代工装。
所有机甲和单兵设备上的电子识别模块全部关闭,连通讯都切换到了最原始的有线频道。
老吴这位技术骨干此刻正蹲在地上,像个和泥的瓦匠。
他将从峡谷温泉边刮来的矿物泥,混合着之前收集到的母蜥蜕皮碎屑,以及一些捣碎的植物汁液,调配成一桶桶气味古怪的深褐色泥浆。
“都抹匀了!别怕丑,这玩意儿是咱们的保命符!”老吴一边喊着,一边亲自给刀疤刘的“铁砧”机甲涂抹。
那厚重的泥浆覆盖在冰冷的金属装甲上,有效遮蔽了机油和能量核心的独特气味,让这些钢铁造物闻起来更像是一块块“自然”的岩石。
队伍在距离巢穴入口数百米外停下。
这一次,陈默没有驾驶“破军”上前,而是独自一人跳下车,走向那片被战火烧灼过的土地。
他在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中翻找片刻,最终徒手挖出了一段烧得焦黑、却依然坚固的铁路枕木。
这正是那条贯穿峡谷的“深寒专线”的遗骸。
他将枕木用力插在巢穴入口不远处的地面上,像一座无字的墓碑。
然后,他回头对一直跟在身后的晓点了点头。
女孩心领神会,清了清嗓子,那段在营地里只有少数人听过的童谣第三节,被她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调轻轻哼唱出来。
歌声空灵,不带任何攻击性,乘着峡谷间的微风,悠悠地飘向了漆黑的洞穴深处。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刀疤刘手心冒汗,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
片刻后,一个巨大的头颅缓缓从洞穴阴影中探出。
母蜥的竖瞳里,凶光已然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警惕和疑惑。
它的目光越过陈默,落在了那根焦黑的枕木上。
它缓缓走出洞穴,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但它没有发起攻击,而是低下头,用布满角质的鼻尖,轻轻触碰着那根冰冷的木头。
喉咙深处,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呜咽,像是压抑了许久的悲鸣。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灰脸突然抬手,指向地面。
他那张被真菌孢子侵蚀得如同干裂树皮的脸上,双眼亮得惊人。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枕木投下的狭长阴影里,一道模糊的爪印轮廓,随着阳光的微弱移动,若隐若现。
那爪印的形状……竟与晓和营地里那些“梦游者”在墙壁上无意识刻下的神秘符文,惊人地相似!
电光石火间,一个疯狂的念头击中了陈默!
“我明白了……”他猛地从战术包里翻出那几页从矿区日志上撕下的残页,手指在上面飞速划过,寻找着对应的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