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您?”
陈雪茹的声音率先响起,带着成熟女性独有的磁性,尾音微微上扬,显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
她的记忆力很好,眼前这个身形挺拔的年轻人,正是几天前,让她那个宝贝女儿眼睛不眨就扔出五百块,买下了一辆凤凰牌自行车的“始作俑者”。
“陈老板,记性不错。”
林伟唇角勾起一抹淡笑,侧过身,将一直跟在身后的林墨墨拉到了身前。
“带我妹妹来做几件新衣服。”
陈雪茹的目光顺势落在林墨墨清秀的脸庞上,女孩略带羞涩地对她笑了笑。她的视线没有停留太久,便被林伟递过来的那几张图纸牢牢吸附。
那不是普通的草图,纸张厚实,用的是专业的绘图铅笔。
更让她心头一跳的,是图纸上的内容。
仅仅是扫了一眼,她那浸淫服装生意十几年的专业眼光,就让她呼吸微微一滞。
图纸上的服装款式,线条简洁到了极致,却又在裁剪的细节处暗藏玄机。那种设计的大胆与新颖,完全击碎了她对现有服装款式的认知。
没有繁复的刺绣,没有老旧的盘扣,有的只是流畅的线条勾勒出的,一种前所未见的优雅与干练。
她几乎可以预见,不,她敢用雪茹绸缎庄的招牌断定,只要将这些衣服的成品挂出去,整个京都的女人都会为之疯狂!
“这……这是您自己画的?”
陈雪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她抬起头,重新审视着林伟。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探究与欣赏交织,再无半分对“罪魁祸首”的戏谑。
“随便画画。”林伟的回答云淡风轻,不置可否。
这四个字,听在陈雪茹耳中,却比任何高调的炫耀都更具分量。
“林先生真是多才多艺。”
陈雪茹由衷地赞叹了一句。但她毕竟是前门大街上叱咤风云的生意人,商人的本能瞬间压过了个人的情绪。
她将图纸小心翼翼地放在铺着暗红色丝绒的柜面上,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真诚。
“不知道这几张图纸,您有没有意向出售?价格好商量。”
这番话若是传出去,足以让京都任何一个裁缝激动得三天睡不着觉。雪茹绸缎庄老板的橄榄枝,分量十足。
然而,林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的下一个动作,是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几张足以引起行业地震的设计图。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陈雪茹的耳朵里,每一个字都像一枚冰冷的钢针。
“陈老板,你这绸缎庄,虽然是前门大街的头一份,但说到底……”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店铺里那些名贵的布料和忙碌的裁缝,最后重新落在陈雪茹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还只是个裁缝铺。”
轰!
陈雪茹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那份从容与优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她握着图纸的指节,不自觉地收紧,泛起了淡淡的白色。
裁缝铺?
她苦心经营十几年,在整个京都都赫赫有名的雪茹绸缎庄,在这个年轻人的嘴里,竟然只是一个“裁缝铺”?
这近乎是一种侮辱。
林伟没有理会她骤然冰冷的脸色,更没有在意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愠怒。他视线平移,声音没有丝毫波澜,继续着自己的论述。
“客人拿着布料上门,你找裁缝量体裁衣,做一件,卖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