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的夜风,带着一丝咸湿的水汽,吹拂着葡京酒店顶层总统套房的落地窗。
林浩然站在窗前,手中端着一杯罗曼尼康帝,殷红的酒液在水晶杯中轻轻摇晃。
窗外,是整个濠江纸醉金迷的夜景。
但他眼中的焦点,却不在于此。
石油期货市场的惊天一战,斩获数十亿美金,这不过是开胃菜。真正让他感到满意的,是这一战所撬动的,那些水面之下的巨大礁石。
整个澳门的商界、江湖,都因他而震动。
这股力量,足以让他接下来的许多计划,再无阻碍。
就在他准备返回香江的前一天,一个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电话,打了进来。
电话是赌王何鸿燊亲自打来的。
没有寒暄,老人的声音里压抑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情绪,严肃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兴奋。
“浩然,有位从京城来的大人物,想见你一面。”
半小时后,一列由三辆黑色平治组成的车队,悄无声息地驶离了葡京酒店的地下车库,汇入夜色。
何家的秘密庄园坐落在路环一处僻静的山腰,安保级别之高,甚至超过了澳门总督的官邸。
在赌王的亲自引荐下,林浩然穿过一条由百年古树构成的林荫道,走进了一间外表古朴,内里却戒备森严的中式庭院。
客厅里,只坐着一个男人。
他身穿一套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形挺拔,气质儒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看起来像一位学者,但那双镜片后的眼睛,却沉静如渊,偶尔开合之间,透出的,是久居上位者才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势。
赌王何鸿燊,这位在澳门跺跺脚都能引发地震的大亨,此刻却像一个引路的晚辈,态度恭谨到了极点。
他只做了一个最简单的介绍。
“这位是赵先生,从京城来澳门,做一些考察工作。”
介绍完,何鸿燊便微微躬身,退出了客厅,将空间,留给了林浩然与这位赵先生。
林浩然的心脏,在这一瞬间,搏动得沉稳而有力。
他当然清楚,在1980年的澳门,能被称为“京城贵人”,又能让赌王何鸿燊如此郑重对待的赵姓官员,其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这是一位真正能够站在云端,俯瞰时代棋局,影响国策走向的大人物!
这,才是他澳门之行,真正等待的“东风”。
会谈的气氛,从一开始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林先生,请坐。”
赵先生的声音很温和,但他的目光,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审视力。
那目光落在林浩然身上,仿佛要将他从皮囊到骨骼,再到灵魂深处,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显然对林浩然的背景做过详尽的调查。
“你在石油期货市场的操作,很惊人。以一人之力,撬动了整个国际资本市场,这份魄力,年轻人里,很少见。”
话锋一转,那审视的意味更浓。
“不过,这种‘投机’行为,风险极大,稍有不慎,就是万丈深渊。而且,我听说,你在澳门的行事风格,也带着几分江湖草莽的气息。”
空气,仿佛被这几句平淡的话语抽空。
每一个字,都是一次敲打,一次试探。
试探他的心性,他的根底,他的野心。
然而,林浩然的反应,却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面对这种近乎质询的审视,林浩然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或被冒犯的神情。
他只是平静地坐在那里,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等到赵先生说完,他才微微欠身,语气诚恳,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
“赵先生,您说的都对。”
他没有反驳,反而先承认了对方的所有判断。
“但小子以为,无论是资本运作,还是江湖手段,都只是‘术’,是工具。真正重要的,是使用工具的人,他的‘道’,他的心,究竟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