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废弃仓库。
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潮湿混凝土混合的刺鼻气味。
数十道刺目的车头大灯光柱,将这座孤零零的建筑切割得支离破碎,光影之外,是更深沉的黑暗。
数十辆面包车和黑色平治,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将这里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铁桶。车门洞开,上百名手持西瓜刀、水喉通的洪兴马仔密密麻麻地站着,刀刃在灯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冷芒,将这片区域变成了绝地。
仓库内,唯一的声响,是布料摩擦金属的“嘶啦”声,轻微,却极有节奏。
林华气定神闲地坐在一只贴满外文标签的货箱上,正用一块破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柄刚刚从地上捡来的西瓜刀。刀身很旧,上面甚至还有干涸的暗色污渍,但在他的擦拭下,刀刃重新泛起了摄人的寒光。
他的动作不疾不徐,仿佛不是身陷绝境,而是在自家后院修剪花草。
“坤哥,就是那小子,一个人干翻了我们两拨人!”
傻强一只手缠着绷带,另一只手指着仓库深处的林华,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他对着身旁一个男人说话,语气充满了敬畏与怨毒。
那个男人穿着一件色彩俗艳到刺眼的花衬衫,敞着领口,露出胸口狰狞的纹身。他声音沙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把碎石。
靓坤。
他眯着那双标志性的三角眼,视线如同毒蛇的信子,黏腻而危险地在林华身上来回扫视。
价值数百万的货,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子截胡。
自己的人被打,B哥的人更是被打残。
这已经不是钱的问题,这是脸面问题。整个洪兴都在看他靓坤的笑话。
“小子,够胆啊!”
靓坤迈开了他那标志性的六亲不认的步伐,一步三晃,嚣张跋扈地走进了仓库。皮鞋踩在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发出“咯、咯”的声响,每一下都敲在周围马仔的心上。
“敢动我靓坤的货,报上名来!”
林华的动作停了下来,缓缓抬头。
他将那柄擦得锃亮的西瓜刀随手插进身下的货箱,木屑飞溅。刀柄兀自颤动,发出“嗡嗡”的低鸣。
“无名小卒,林华。”
他的声音平静,没有一丝波澜,与周围剑拔弩张的气氛格格不入。
“林华?”
靓坤咀嚼着这个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脑海里搜刮不出任何相关的情报。
“没听过。大圈仔?”
“可以这么说。”
林华承认得干脆利落。
“好,我欣赏你的胆量。”
靓坤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被烟酒熏得发黄的牙齿,笑容狰狞。
“现在,把货还给我,然后自己斩掉一只手。”
他用下巴指了指插在货箱上的西瓜刀。
“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华闻言,却笑了。
那不是求饶的苦笑,也不是恐惧的干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玩味的轻笑。
“坤哥,我今天不是来跟你求饶的。”
“是来跟你谈交易的。”
“交易?”
靓坤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沙哑的笑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交易?”
林华从货箱上站了起来。
他身形笔挺,不算特别魁梧,但站起来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扩散开来。
“就凭我能毫发无伤地从你和B哥的人手里,抢下这批货。”
他直视着靓坤的三角眼,气势竟丝毫不落下风。
“坤哥,你的货,我可以完璧归赵,一分不少。”
林华顿了顿,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
“但,我要一个承诺。”
靓坤收敛了笑容,眼神里的戏谑褪去,被一种审视的兴趣所取代。
“什么承诺?”
“一个话事人的位置。”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仓库里爆开。
不仅是靓坤,连他身后所有的马仔,包括傻强在内,全都愣住了。
每个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眼神里充满了荒谬和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