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林华没有去看任何人的表情,他只是伸出手,像是抓起一把沙子般,随意地抓起几沓厚厚的钞票。
然后,他手腕一扬。
粉红色的“雨”,纷纷扬扬地洒落在陈浩南的脚下。
崭新的钞票散落一地,有的甚至沾上了地上的泥水。
林华直起身,微笑着,看着脸色已经开始变化的陈浩南,用一种无比温和的语气说道:
“南哥,任务失败不要紧,男人嘛,总有失意的时候。”
“这点钱,不多,拿去给兄弟们买糖吃。”
买糖吃!
这三个字,如同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陈浩南的心脏!
周围的空气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安慰?
这哪里是给钱?
这分明是当着整个码头所有人的面,将陈浩南的脸,狠狠地按在地上,用钱,用最赤裸裸的金钱,反复地摩擦!
用施舍孩童的方式,去对待一个在江湖上已经闯出名号的堂口头马!
这是比任何拳脚刀伤都更狠毒,更诛心的羞辱!
林华仿佛嫌这把火烧得不够旺,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
“别说我靓坤的人,没给你B哥面子。”
一句话,将这场羞辱,从个人恩怨,直接上升到了社团派系的层面。
他林华,代表的是新龙头靓坤。
他用钱羞辱你陈浩南,就是靓坤在打大佬B的脸!
“你……”
陈浩南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头顶,眼前阵阵发黑。他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最后转为一片铁青。
他体内的每一滴血液都在咆哮,叫嚣着要扑上去,用牙齿咬断这个男人的喉咙!
但理智,那仅存的一丝理智,像一条冰冷的锁链,死死地捆住了他的四肢。
打?
他身后这几个残兵败将,怎么跟对方那群如狼似虎的保镖打?
就算打得过,在公众场合闹事,吃亏的还是自己。
他不能动。
山鸡和大天二的眼睛都红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同样被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所笼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大哥,承受着这辈子都未曾有过的奇耻大辱。
林华仿佛没有看到他们那要吃人的眼神。
他甚至还上前一步,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陈浩南僵硬的肩膀。
那动作,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爱”与“提携”。
“年轻人,路还长,别灰心。”
“下次努力。”
说完,他潇洒地转身,不再多看一眼。
黑色的风衣下摆在海风中划出一道冷酷的弧线。
在一众看客敬畏、恐惧、同情、幸灾乐祸的复杂目光中,他带着他的人,从容离去。
码头恢复了嘈杂。
只是这嘈杂声中,多了无数压抑不住的议论。
陈浩南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被风化的石像。
他的脚下,是那一片狼藉的钞票,和一地无法拾起的尊严。
海风吹过,几张千元大钞被卷起,在空中打着旋,飘飘荡荡,最后落入浑浊的海水之中。
他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从今天起,“陈浩南”这三个字,在洪兴,乃至在整个江湖,都将成为一个笑柄。
一个,被人用钱砸在地上,“买糖吃”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