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们的十周年纪念日,而建雄又一次彻夜未归。枕头上还残留着他常用的雪松须后水的味道,但这熟悉的气息此刻却让我感到莫名的不安。
我赤脚走在柔软的羊绒地毯上,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温暖触感。这是我们结婚第三年时建雄特意从新西兰带回来的,他说要让我每一天都感受到温暖。现在想来那些甜蜜的承诺就像阳光下的泡沫,美丽却易碎。
走进厨房我系上那件印着向日葵的围裙,这是建雄去年从巴黎带回来的礼物。他说向日葵就像我,永远向着阳光生长。我哼着结婚时那支华尔兹的旋律开始准备早餐,试图用忙碌驱散心头的不安。
煎蛋在黄油里发出悦耳的滋滋声,烤面包机弹出金黄色的吐司,我还特意磨了建雄最爱的蓝山咖啡。空气里弥漫着早餐的香气,却掩不住我心底那份越来越重的不安。墙上的时钟指针缓缓移动,每一秒都像是在提醒我,这个特殊的日子正在一点点流逝。
手机屏幕在料理台上亮起又暗下,我已经拨了建雄的电话七次。每次都是那个礼貌而冰冷的女声告诉我对方暂时无法接听。我放下打蛋器,望着窗外渐渐明亮的天空轻声告诉自己:“他一定是在为客户准备惊喜。”
当我收拾卧室时,发现建雄昨晚换下的衬衫随意搭在椅背上。我微笑着拿起衬衫准备送去清洗,却突然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气。那是我从未用过的爱马仕尼罗河花园香水,带着青芒果和莲花的神秘芬芳。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抓紧衬衫,努力维持嘴角的笑意对自己说:“一定是重要客户留下的香味。”我深深吸气试图平复心跳,“商务应酬难免会沾染些香水味。”但那香气太过私密,像是从肌肤深处渗透出来的,而不是简单的接触沾染。
我端着咖啡杯走到衣帽间,打算为建雄搭配今天要穿的西装。当我仔细熨烫那件沾染香气的衬衫时,在袖口内侧发现一抹浅粉色唇印。那抹娇嫩的樱花粉,像极了初春第一朵绽放的早樱,与我一直用的正红色截然不同。
我的咖啡杯从手中滑落,在米色地毯上溅开深褐色的污渍。我跪倒在地毯上,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个唇印低声说:“这一定是哪个女客户的恶作剧。”我用力摇头试图甩掉不好的念头,“建雄说过最爱的人是我。”但那抹粉色就像一根刺,深深扎进我的心里。
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带着酸楚的疼痛。十年婚姻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初遇时他紧张得打翻咖啡的模样,求婚时他在海边单膝跪地的深情,新婚夜我们依偎在出租屋里分享同一个冰淇淋的甜蜜,那些记忆此刻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细细地割裂着我对爱情的所有信仰。我扶着衣柜慢慢站起身,望着镜中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觉得自己陌生得可怕。
我强忍着眼泪开始手洗那件衬衫,仿佛只要洗去这些证据,就能抹去内心的不安。当我检查衬衫口袋时,指尖触到一张被遗忘的纸片。那是一张高级酒店的便签纸,上面用熟悉的笔迹写着:“难忘的夜晚十周年快乐。愿与你共度每一个十年。”落款处画着一轮小小的弯月。
我的呼吸停滞,整个世界在瞬间安静下来。那张便签从我指间飘落,像极了我们婚姻的挽歌。便签背面还有一行小字:“谢谢你的尼罗河礼物我很喜欢。”所以连香水都是他精心挑选的礼物,而不是什么客户沾染。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起提示音。是一条银行转账通知,显示建雄的附属卡在凌晨三点有一笔消费记录,地点是城中最顶级的那家酒店精品店,消费金额正好是一瓶爱马仕尼罗河花园香水的价格。时间显示就在他给我发消息说在加班的时候。
我的手指冰凉地划过手机屏幕,想起昨晚十一点他给我发来的消息:“宝贝别等我了,今晚要通宵赶项目。”那条消息的背景里,似乎隐约传来柔和的爵士乐,现在想来那正是那家酒店大堂吧的特色演奏。
一股冰冷的绝望从脚底慢慢升起,我的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浸在了冰水里。十年婚姻,三千多个日夜,原来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谎言。我想起这半年来他越来越多的加班,想起他手机上新设的密码,想起他衬衫上不时出现的陌生香气,所有细节此刻都串成了一条清晰的线索,直指一个我始终不愿面对的事实。
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滑落,一滴一滴落在那些证据上。但我很快擦干眼泪,因为我知道哭泣改变不了什么。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就像大梦初醒后的清明。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建雄推门而入,他手里捧着巨大的花束,脸上带着疲惫而深情的笑容。他张开双臂向我走来温柔地说:“亲爱的十周年快乐,我为你准备了最特别的惊喜。”
我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见门外电梯口一个匆忙消失的粉色身影。那抹色彩与他袖口的唇印如出一辙。我站在原地望着他,望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望着他衣领上那抹与袖口如出一辙的浅粉色。
镜花水月,原来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看错了。我深吸一口气,接过花束露出完美的微笑轻声说:“谢谢,我也有个惊喜要告诉你。”
因为从这一刻起,我不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苏燕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