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医院走廊的百叶窗,在地面上划出明明暗暗的光斑。我搀扶着母亲坐在候诊区的蓝色座椅上,她的手掌因为长期治疗显得格外枯瘦,却仍然温柔地覆在我的手背上。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形成一种奇异的氛围,就像我此刻的心情,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潮汹涌。
母亲的复查结果比预期要好,医生说她坚持的靶向治疗正在起效。我为此感到欣慰,却又在心底某个角落感到愧疚。这些年来,我太过专注于经营那个看似完美的家,却忽略了母亲日渐增多的白发。
当护士叫到我的名字时,母亲坚持要陪我一起进去。医生拿出我的体检报告,他的手指在影像片上轻轻敲击严肃地说:“苏小姐,你的结节比去年增大了一些。”他指着片子上某个模糊的阴影补充道,“虽然目前还是良性特征,但这个增长速度需要重视。”
母亲握住我的手急切地说:“芳芳,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她的目光锐利地看向我,“建雄是不是又让你受委屈了?”
我勉强挤出笑容安抚她说:“妈,您想多了。建雄对我很好,可能是最近工作太忙了。”但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抚过报告上那个刺眼的数字,结节尺寸从0.3cm增大到0.8cm,只用了短短一年时间。
取药时,母亲在门诊大厅停下脚步。她转身直视我的眼睛,用从未有过的严肃语气说:“芳芳,妈妈是过来人。”她的手指轻轻点在我的心口,“身体从不会说谎。你的结节在替你诉说委屈。”
我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听见母亲继续说:“上周我在商场看见建雄了。”她的声音哽咽,“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粉裙子的年轻女孩,两人在香水专柜挑礼物。”
我的世界在瞬间静止。那个画面与衬衫上的尼罗河香气、袖口的粉色唇印完美重合。我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镇定说:“那可能是客户吧,建雄经常要应酬的。”
就在这时,体检科的张医生从办公室追出来。她手里拿着我的病历本,神色凝重地说:“苏小姐,我刚才调看了你去年的体检记录。”她翻开对比图指给我看,“你的激素水平在这一年内波动很大,这通常与情绪压力有关。”
张医生推了推眼镜谨慎地说:“医学上讲,长期压抑情绪确实会影响乳腺健康。”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有时候,身体比心更诚实。”
母亲的眼圈顿时红了,她紧紧握住我的手说:“孩子,妈妈不能再失去你了。”她的声音颤抖得如同秋叶,“你爸爸当年也是这样,总是说没事,最后......”
返程的出租车里,我和母亲各怀心事地望着窗外。晚高峰的车流堵成了长龙,就像我理不清的思绪。母亲轻声说:“你记得李阿姨吗?她女婿去年出轨,她女儿也是先查出乳腺问题。”
我正要回答,手机突然亮起建雄的消息:“宝贝临时要出差一周,今晚的航班。十周年礼物放在衣柜抽屉里希望你喜欢。”
车窗映出我苍白的脸,耳边仿佛又响起医生的话,身体从不会说谎。而我的身体,正在用最诚实的方式,诉说着一个我不愿面对的事实。
镜花水月终将破碎,而第一个看见裂痕的,永远是最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