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空气沉闷得令人窒息。
陈宇将《最佳拍档》视为自己导演生涯的真正起点，是他向这个世界递出的第一张名片。
他绝不允许在这里翻车。
可他的搭档，苏清浅，就是一座横亘在眼前的珠穆朗玛峰。一座由“演技黑洞”和“流量泡沫”堆砌而成的，无法逾越的绝望之山。
他烦躁地在休息室的白板前来回踱步，地板被他踩得发出轻微的闷响。
他抓起一支油性笔，笔尖在白板上划出刺耳的“吱嘎”声，留下了几个力透板背的名字。
《楚门的世界》。
《霸王别姬》。
《这个杀手不太冷》。
……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前世地球电影艺术的巅峰，是他灵魂深处最珍贵的宝藏，是他梦想触及的圣域。
但现在，这些璀璨的明珠，在他眼中却只剩下无尽的嘲讽。
他猛地抓起板擦，像是要抹去什么不该存在的污点，狠狠地，一下一下地，将那些名字用力擦去。
白板上留下了凌乱的黑色印记，如同他此刻混乱不堪的心情。
给苏清浅拍这些？
这个念头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那无异于将一瓶尘封了四十年的82年拉菲，毫不犹豫地倒进刚刚涮完美食广场廉价羊肉卷的，翻滚着红油与泡沫的火锅铜锅里。
那是对艺术的谋杀。
不甘心。
真的不甘心！
难道自己带着整个地球的文明瑰宝来到这个世界，首秀就要以如此憋屈、如此窝囊、如此不体面的方式草草收场吗？
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就在这心烦意乱的顶点，他几乎是出于一种逃避的本能，掏出了手机。
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点开了这个世界最火的短视频APP——“抖影”。
他想用一些无意义的垃圾信息，来麻痹自己那根因过度思考而绷紧的神经。
屏幕亮起，喧嚣的电子音乐瞬间涌入耳膜。
一段视频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粗暴地撞进了他的视野。
画质是肉眼可见的粗糙，饱和度高到失真，仿佛所有颜色都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视频里，一个穿着廉价西装的男人，正被一个妆容夸张的女人指着鼻子痛骂，背景音乐是那种烂俗又洗脑的电音神曲。
剧情简单到三岁小孩都能看懂。
表演浮夸到五官都在用力嘶吼。
可就是这样一段粗制滥造的东西，视频下方那不断滚动的评论区，和那个已经飙升到数百万的鲜红点赞数，却形成了一种极度诡异又刺眼的反差。
陈宇的拇指，在距离屏幕一毫米的地方，倏然停住。
他的呼吸，也跟着停滞了一瞬。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光怪陆离的画面和疯狂跳动的数字。
一道电流，从他的尾椎骨猛地窜上天灵盖，让他的头皮阵阵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