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十指在键盘上翻飞,快到已经完全看不清具体的动作,只能捕捉到一道道交错的残影。
屏幕上的光标在疯狂闪烁,一行行黑色的宋体字如同决堤的瀑布,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的速度奔涌而下,刷新着她对“打字”这一行为的认知。
这……这是在写剧本?
不!
这哪里是在创作,这分明是在执行一道道冰冷的程序,是在流水线上批量打印着成品!
更让她感到呼吸一滞的,是陈宇身旁的那块白色写字板。
他敲击键盘的右手没有停,左手却不知何时拿起了一支马克笔。他的左手在白板上同样以一种非人的速度移动着,一条条精准无比的线条被迅速勾勒出来,一个个构图老练、透视精准的分镜草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绘制、成型、铺满!
那些草图,人物动态、镜头角度、景别变化……无一不透露出一种浸淫此道数十年的老辣与纯熟。
这绝对不是一个学生能画出来的手笔!
苏清浅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中,嗡嗡作响。
她脸上的烦躁与不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逐渐加深的、难以置信的惊骇。
时间,在键盘的轰鸣与马克笔的摩擦声中,失去了意义。
一个半小时后。
当最后一声键击落下,整个休息室陡然陷入一片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之前的狂暴轰鸣更让人心悸。
陈宇舒展了一下手指,神色平静地站起身。打印机开始发出低沉的嗡鸣,一张张还带着温度的纸张被缓缓吐出。
他将所有文件整理好,一步步走到苏清浅的面前。
“咚。”
一份打印出来,还散发着新鲜墨香的、装订整齐的完整剧本。
“咚。”
一叠厚度惊人,几乎是剧本两倍的分镜手稿。
“咚。”
一份详细到每一个机位、每一个镜头时长、甚至连备用方案都标注清晰的拍摄计划表。
三样东西,被他轻轻地,却又带着千钧之重地,放在了苏清浅面前的茶几上。
苏清浅彻底目瞪口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能力都在这一刻被清空,只剩下那三叠仿佛在燃烧的纸张。
她那张习惯了用精致妆容维持高傲的脸上,第一次,毫无防备地,露出了震惊到无以复加的表情。
足足过了十几秒,她僵硬的脖颈才重新获得了控制权。
她猛地回过神来,脸上那份源于本能的震惊,在零点一秒内就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无比谄媚、甚至有些扭曲的虚伪笑脸。
她的身体几乎是弹射起来的,凑上前去,声音甜得发腻。
“陈导!”
“您真是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您一定行的!您简直是深藏不露的天才!”
然而,面对这堪称变脸绝技的180度大转弯吹捧,陈宇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到几乎无法被捕捉的冷哼。
那态度,冷淡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