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的灯光依旧炫目，主持人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现场那股几近失控的狂热氛围，勉强压制了下去。
观众席上，无数人还涨红着脸，激动地挥舞着手臂。
他们的瞳孔里，倒映着大屏幕上最后定格的那个画面——龙王那三分讥诮、三分薄凉、四分漫不经心的歪嘴邪魅一笑。
这个表情，仿佛带着某种精神病毒，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完成了对全场观众大脑的彻底占领。
“歪嘴一笑，生死难料！”
不知是谁在观众席里吼了这么一嗓子，瞬间引爆了新一轮的连锁反应。
“恭迎龙王殿下！”
“前面那个悔婚的，你现在是什么表情啊？给我们也表演一个呗！”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已经彻底沦陷。
密密麻麻的“哈哈哈哈”和各种玩梗的评论，像决堤的洪水，将整个屏幕覆盖得没有一丝缝隙，后台的技术人员眼睁睁看着服务器的负载曲线，以一个恐怖的角度直冲云霄。
节目的流程，还要继续。
下一部作品，是本期最重量级的选手——文艺片泰斗张启明，与国民影后秦雅联手打造的艺术短片《尘埃》。
悠远、沉静的音乐响起。
黑白的画面，充满了颗粒感的胶片质感，一个孤独的背影，行走在空旷的戈壁滩上。
镜头语言、构图、光影……每一个细节，都透露出大师级的沉稳与考究。
这是一部需要观众沉下心，调动所有情绪和思考，去缓慢品味的作品。
然而，此刻，没有人在状态。
观众席前排，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他努力地想让自己投入到《尘埃》的意境里。
可他的脑子里，却总是不受控制地，反复闪回着龙王歪嘴的特写。
“噗嗤。”
他终究还是没忍住，在寂静的观影氛围中，发出了一声突兀的轻笑。
他身边的妻子立刻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连忙捂住嘴，脸都憋红了，肩膀却还在不受控制地耸动。
他不是个例。
放眼望去，整个观众席，都弥漫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气氛。
所有人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地盯着大屏幕，但那微微抽搐的嘴角，和眼神里压抑不住的笑意，彻底出卖了他们。
他们的身体坐在这里，灵魂却还停留在上一部短片的精神狂欢里，无法自拔。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成了重灾区。
当《尘埃》的男主角，在戈壁滩上痛苦地呐喊时，弹幕飘过的是——
“龙王，快来救救他啊！他好像快不行了！”
当女主角秦雅，流下那滴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眼泪时，弹幕飘过的是——
“她哭了！她是不是后悔当初没有选择龙王了？”
“只要你现在歪嘴一笑，我就给你刷一百个嘉年华！”
后台导播室。
总导演周建国死死地盯着不断跳动的实时投票数据，那张平日里不怒自威的脸，此刻写满了匪夷所思。
“怎么回事？！”
他指着其中一块屏幕，声音都有些变形。
“张启明导演的票数，为什么涨得这么慢？这不正常！”
屏幕上，代表着张启明组合的票数曲线，像一只垂死挣扎的蚯蚓，缓慢、无力地向前蠕动着。
而另一条代表着《三招退婚龙王殿》的曲线，却像一头脱缰的野牛，以一种碾压性的姿态，疯狂向上飙升，早已将其他所有对手，都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导……导演……”一个年轻的副导演，声音发颤地指着另一块监控屏幕，“您看……观众的反应……”
周建国猛地转过头。
只见监控画面里，观众们那一张张想笑又不敢笑，憋到扭曲的脸，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另一块屏幕上，直播间的弹幕还在疯狂刷屏，内容几乎全都与《尘埃》无关，依旧是“歪嘴龙王”的狂欢。
一个可怕的，近乎荒诞的念头，在周建国的脑海中猛然炸开。
他嘴唇动了动，吐出了几个字。
“精神……污染……”
导播室里，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沉默了。
他们面面相觑，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到了同样的震惊与骇然。
结论，是如此的荒谬。
却又，如此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