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湾的夜色,被无数霓虹灯切割成一块块浮动的光斑,迷离又躁动。
但在林俊豪的办公室里,光线却稳定而明亮。
台灯的光晕笼罩着红木办公桌的一角,照着摊开的账本和一沓沓码放整齐的港币。
钞票独有的油墨气味混合着淡淡的木香,在安静的空气中弥漫。
这是权力和资本最原始的气息。
林俊豪的手指在账本最后一行的数字上轻轻划过,那是一个足以让任何古惑仔眼红心跳的利润总额。他嘴角的弧度,在光影下显得格外清晰。
站在一旁的高晋,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一丝放松。这段时间跟着林俊豪,他第一次感觉到,原来赚钱可以比砍人更让人血脉贲张。
“咚,咚,咚。”
三声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稳定,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笃定。
高晋脸上的松弛瞬间消失,肌肉下意识地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他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门口。
林俊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甚至没有抬头,只是将账本缓缓合上。
“进来。”
他的声音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了有客到访。
门把手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推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瘦削,像是常年游走在黑夜里的野猫,一身半旧的夹克套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但他那双眼睛,在灯光下却亮得惊人,仿佛能刺穿人心。
他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却不及眼底。那是一种常年与危险为伴的人,才会有的、将一切都置之度外的漠然微笑。
靓坤麾下第一头马,傻强。
他是一个人来的。
高晋的瞳孔骤然收缩,右手已经无声无息地滑向腰后,那里藏着一把冰冷的格洛克17。在他们的地盘,一个敌对堂口的头马单刀赴会,这本身就是最危险的信号。
林俊豪抬起左手,两根手指轻轻摆了摆。
一个简单的动作,让高晋蓄势待发的身体,硬生生定在了原地。
林俊豪这才抬起头,靠向宽大的老板椅,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强哥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傻强没有理会高晋几乎要杀人的目光,仿佛他只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家具。他自顾自地走到办公桌对面,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局促与不安,反倒像是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万宝路,熟练地抖出一根叼在嘴上,用一个廉价的塑料打火机点燃,然后将烟盒滑到了林俊豪的面前。
一个邀请,也是一个试探。
林俊豪摆了摆手。
“我不抽。”
傻强似乎并不意外,收回烟盒,深深地吸了一口,肺部的尼古丁让他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微微眯起。
一口浓白的烟雾,被他缓缓吐出,形成一个完美的圆圈,在空中盘旋、扩大,最后无声地消散。
办公室里的空气,多了一股辛辣的烟草味。
直到那个烟圈彻底消失,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粗粝而沙哑。
“阿豪,我们坤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重量,在空气中慢慢沉淀。
随即,他的眼神陡然锐利,那若有若无的微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鹰隼锁定猎物般的专注。
“坤哥说,巴闭是他兄弟。”
“但死得不明不白。”
“江湖事,江湖了。他想看看,你准备怎么给他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的瞬间,办公室里的温度仿佛凭空下降了好几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