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的空气,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檀香的烟气与雪茄的辛辣混合在一起,钻进每个人的鼻腔,压抑着呼吸。
靓坤半个身子已经探过桌面,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钉在大佬B的脸上,那架势,下一秒就要掀翻这张代表着洪兴权力的黄花梨木长桌。
大佬B的脸色涨成了猪肝色,额角的青筋一根根贲起,手掌攥得骨节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他身后的几个心腹,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向了腰后。
火并,一触即发。
“都坐下。”
一道不轻不重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块巨石砸入即将沸腾的油锅,瞬间压下了所有的喧嚣和躁动。
是龙头,蒋天生。
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过眼皮,只是用杯盖一下下地撇着紫砂壶里的茶沫,仿佛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窗外的一场骤雨,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这声音里没有怒火,没有威吓,只有一种纯粹的、碾压式的掌控力。
靓坤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胸口的怒火被这三个字硬生生浇了一盆冰水。
他胸膛起伏,粗重地喘息着,眼神里的凶光却不甘地在大佬B身上来回切割。
最终,他还是泄了气。
他狠狠地瞪了大佬B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说:这次算你走运。
然后,他猛地拉过一张红木椅子,椅子腿与大理石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他重重地坐下,身体后仰,将双脚翘在了桌面上,姿态依旧是十足的挑衅。
蒋天生这才抬起眼帘,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吹开浮沫。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却又仿佛将议事厅内每一个人的表情,每一次心跳,都尽收眼底。
最后,这道目光落在了靓坤那双价值不菲的鳄鱼皮鞋上,停留了不到一秒,又缓缓移到了他的脸上。
“坤仔,我知道你心里有火。”
蒋天生的声音依旧平淡,像是在聊着家常。
“巴闭的事,是B哥管教不严,他会给你补偿。”
他顿了顿,将“补偿”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但社团的规矩不能乱,这件事到此为止。”
一句话,轻描淡写,就将一场足以让整个铜锣湾血流成河的堂口火并,定性成了一场可以用钱解决的内部摩擦。
高下立判。
大佬B的脸色由紫转白,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反驳。
靓坤的脚从桌上放了下来,脸上挂着冷笑,却也识趣地没有再开口。
蒋天生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嗒”。
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这声音一跳。
“最近,澳门的场子出了点问题。”
话锋陡然一转。
刚刚还如同春风化雨的氛围,瞬间变得肃杀起来。
蒋天生的表情变得严肃,眼神里透出一股寒意,整个议事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一个叫‘丧彪’的过江龙,带着一帮亡命徒在那边搞得天翻覆地。”
“我们洪兴的几家赌场,生意损失惨重,几个看场的兄弟也被打成重伤。”
他的目光,精准地转向了脸色依旧难看的大佬B。
那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冰冷,剖开大佬B最后一点颜面。
“B哥,这件事,我还是交给你去办。”
大佬B的身体猛地一震,不敢置信地看向蒋天生。
蒋天生的声音缓缓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办好了,算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办不好……”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之言,比任何威胁都来得更加沉重。
在场的所有人,包括一直看戏的林俊豪,心中都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