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B的书房里,空气浑浊得如同凝固的胶水。
昂贵的古巴雪茄燃烧着,吐出的浓郁烟雾盘踞在天花板下,将昂贵的红木家具和墙壁上的字画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灰白之中。
烟味辛辣,呛人鼻腔。
林俊豪垂手站在书桌前,呼吸放得极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宁静。
他身上那件熨烫妥帖的衬衫,此刻感觉有些发紧,黏在背上。
他将一份文件,用双手捧着,恭敬地递了过去。
纸张的边缘,还带着他熬夜后指尖的余温。
“B哥。”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沙哑和疲惫。
“这是我托朋友查到的,关于丧彪最近在澳门的动向和活动规律。您过目。”
大佬B没有立刻去接。
他坐在那张宽大的老板皮椅里,整个人几乎都陷了进去。只有那双在烟雾中半眯着的眼睛,透出审视的光。
那目光落在林俊豪的脸上,停留了足足三秒。
自从“皇后”酒吧那件事之后,这种审视就成了家常便饭。
林俊豪知道,自己在B哥心里的信任额度,早已透支,甚至变成了负数。
一个曾经试图挑战自己权威的头马,为什么会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变得如此摇尾乞怜,如此“忠心耿耿”?
大佬B想不通。
他终于伸出手,指间夹着雪茄,慢条斯理地接过了那份情报。
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纸张,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的视线落在文件上,嘴里却状似闲聊地开了口。
“阿豪。”
声音很沉,被烟雾浸泡过,显得格外醇厚,也格外有压迫感。
“你跟了我,不是一天两天了。”
“跟我说句实话。”
大佬B的视线从文件上抬起,再一次,精准地钉在林俊豪的脸上。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来了。
林俊豪的身体在一瞬间绷紧,随即又以一种夸张的幅度松弛下来。
他猛地抬头,脸上恰到好处地堆满了惶恐,眼中的“震惊”和“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B哥!您说的这是哪里话!”
他的音量陡然拔高,带着被冤枉的激动。
“上次的事,是我不对!是我年轻气盛,喝了点猫尿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冲撞了您,坏了规矩!”
“这几天我天天都在想,没有您,就没有我林俊豪的今天!我这条命都是您给的!”
他向前踏了半步,姿态更低,语气也变得哽咽。
“B哥,我已经反省过了。我是您一手提拔起来的,洪兴上下谁不知道?不管什么时候,我都是您的人!永远都是!”
这番话,每一个字都经过了千锤百炼。
配合上他那涨红的脸,和微微颤抖的嘴唇,简直是一场教科书级别的表演。
天衣无缝。
大佬B盯着他,眼中的狐疑没有立刻散去,但那股咄咄逼人的锐气,确实被磨掉了一点。
他重新低下头,去看手中的情报。
或许……这小子是真的怕了?
被靓坤那个疯子,被蒋先生的规矩,被整个洪兴的压力,彻底吓破了胆。
他终于明白,没了自己这棵大树,他林俊豪在铜锣湾,在整个洪兴,都只是风中浮萍,寸步难行。
所以,他回头了。
像一条被打断了腿的狗,重新回来祈求主人的收留。
想到这里,大佬B的心情舒畅了不少,紧绷的脸部线条也随之缓和。
他的注意力,真正集中到了手中的情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