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大佬B咳出的那口血,依旧在地毯上晕开一团刺目的暗红,腥甜的气味混合着昂贵的檀香,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成一种腐朽而压抑的味道。
几十道目光,或同情,或讥讽,或漠然,此刻都从大佬B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移开,如同被无形磁石吸引的铁屑,齐刷刷地聚焦在了长桌尽头。
龙头,蒋天生。
他端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紫砂茶杯温润的杯壁,杯中顶级的龙井早已失了温度。
他的脸庞隐藏在缭绕的雪茄烟雾之后,看不真切,却透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蒋天生的视线,越过众人,先是落在了大佬B的身上。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老兄弟,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再无半分往日的悍勇。一枚用顺了手,却也磨钝了的棋子,废了。
他的目光随即微微一转,投向了议事厅最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林俊豪始终静坐着。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垂着眼帘,仿佛在研究着自己面前那杯未曾动过的清茶。他身后的高晋,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气息全无。
可蒋天生却从那份极致的安静中,嗅到了比疯狗靓坤更加危险的气息。
那是一种毒蛇在出击前,盘起身躯的寂静。
心头一声无声的叹息。
为了洪兴这艘大船不至于立刻倾覆,必须有人被扔下海。
“B哥。”
蒋天生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波澜,平静得如同古井之水,却瞬间让整个议事厅的温度又降了几分。
“你身体不好,就先回去休息吧。”
他顿了顿,将雪茄在烟灰缸里轻轻按灭,每一个动作都缓慢而清晰。
“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你就不要再做了。”
这句话很轻。
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若千钧,狠狠砸在了大佬B的头顶,将他江湖生涯所有的荣光与未来,彻底击得粉碎。
死刑宣判。
大佬B的身体剧烈地一颤,那双失焦的眼睛里,终于重新凝聚起一丝光亮,却是一种混杂着悔恨、怨毒与绝望的惨然。
他笑了。
无声的,扭曲的,比哭更难看。
一个字都没有再说。
所有想说的话,都堵在了那口还未完全咽下的血沫里。
两个心腹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架起他几乎软掉的身体。
大佬B的脚步虚浮,在手下的搀扶下,失魂落魄地向门口挪去。每一步,都像是在告别他曾经用血与刀劈开的江山。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后,那扇厚重的红木门被轻轻关上时,一声轻响,仿佛一个时代的落幕。
“砰!”
靓坤的椅子被猛地推开,发出的刺耳摩擦声划破了死寂。
他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粗壮的脖颈上青筋毕露,声音洪亮得震人耳膜。
“蒋先生!”
“国不可一日无君,堂口不可一日无主!”
靓坤张开双臂,像个蹩脚的演员在舞台上尽情表演着他的亢奋。
“B哥既然退了,铜锣湾话事人的位置,总要有人来坐!”
他的视线如同一条贪婪的毒蛇,在议事厅内每一个话事人的脸上扫过,最后,精准地锁定在了角落里的林俊豪身上。
那目光,充满了志在必得的算计。
“我提议!”
靓坤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一字一顿,充满了煽动性。
“由阿豪来接任!”
“阿豪原本就是B哥的头马,B哥的地盘,B哥的人,他最熟悉!能力,大家更是有目共睹!”
“由他来接手,名正言顺!”
话音刚落。
“我同意!”
韩宾第一个举起了手,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同意!”
十三妹的声音紧随其后,清脆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