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兴议事厅。
昂贵的红木长桌上,烟灰缸里堆满了捻灭的烟头,空气中混合着雪茄的醇厚与人心浮动的焦躁。
蒋天生的声音落下,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里,没有激起半点波澜,只有一圈圈无声的、荒谬的涟漪。
平局?
这两个字,像是一记无声的耳光,抽在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
没人是傻子。
谁都看得分明,高晋在擂台上已经将对手打得只剩半口气,胜利不过是时间问题。
蒋天生这手强行叫停,姿态难看,意图更是昭然若揭。
他不愿看到林俊豪如此轻易、如此强势地将铜锣湾这块全港最油水的地盘,一口吞下。
这是一记阳谋。
一记来自龙头,让你明知是坑,却不得不跳的阳谋。
所有人的目光,下意识地汇聚到了林俊豪身上。
有幸灾乐祸,有同情,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看好戏的期待。
他们想看到愤怒,想看到不甘,想看到这个强势崛起的年轻人脸上出现一丝裂痕。
然而,他们什么都没看到。
林俊豪的脸上,平静得甚至有些不真实。
他没有理会那些探寻的视线,更没有去看首位上那个面色淡漠的龙头。
他第一个站起了身。
动作不快不慢,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仿佛刚刚参加完一场无关紧要的茶会。
他转向身旁那个满脸愕然,还未从“平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的老元老,基哥。
林俊豪的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对着他,微微拱了拱手。
“基哥,以后铜锣湾的事,就要您老人家多费心了。”
他的声音清晰,温和,充满了敬意。
“恭喜,恭喜。”
这番举动,这番话语,让议事厅内原本准备看戏的众人,心头猛地窜起一股寒气。
那是一种完全看不透的冰冷。
他接受了。
如此轻易,如此干脆。
仿佛被夺走的,不是一块能让任何社团都眼红到发狂的肥肉,而是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会议不欢而散。
众人各怀心思地离去,刻意与林俊豪保持着距离。
靓坤终于按捺不住,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一把攥住了林俊豪的手臂,肌肉虬结的胳膊因为用力而青筋暴起。
他将声音压到最低,从牙缝里挤出愤怒的咆哮。
“阿豪!你是不是傻了?”
“就这么让蒋天生那个老狐狸给耍了?到嘴的肉都不吃?”
林俊豪没有挣扎,他只是侧过头,用那双平静如幽深潭水的眼睛,注视着暴怒的靓坤。
“坤哥,稍安勿躁。”
他的眼神有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靓坤的怒火都为之一滞。
“蒋先生是龙头,他要玩阳谋,我们接着就是了。”
林俊豪轻轻拍了拍靓坤攥着自己手臂的手,示意他松开。
“他要铜锣湾的‘名’,就给他。”
“但‘实’,他拿不走。”
说完,林俊豪不再理会依旧满脸错愕和不解的靓坤,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窗边。
他掏出手机,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通了高晋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