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闭关,一朝功成。
洞府石门在隆隆声中向两侧滑开,林长生一步踏出,周身气息圆融内敛,不泄分毫。但他自己能清晰地感知到,丹田气海之内,那法力已经不再是千年前的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浩瀚汪洋。
神完气足,念头通达。
他正准备掐动法诀,循着记忆中的坐标,回返当初那个弱小的人族部落看上一眼,神念却倏然一跳。
他的目光穿透云层,越过山峦,精准地投向了万里之外的一处苍穹。
那里的空间正在剧烈地扭曲、震荡,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的法力,正进行着最原始、最野蛮的冲撞,每一次碰撞都掀起肉眼可见的灵气狂澜。
“太乙金仙?”
林长生眉梢微挑,心中那份探究的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没有丝毫迟疑,心念微动,识海中的“河图洛书”之上,无数星点流转,一层无形无质的道韵瞬间将他全身笼罩。他的气息、他的存在感、乃至他与这方天地的因果联系,在这一刻都被彻底抹去。
身形化作一道肉眼不可见的清风,无声无息地朝着那片交战之地飘荡而去。
距离越近,那股狂暴的法力波动就越是清晰。其中一道气息虽然坚韧,却已然是风中残烛,另一道则充满了阴邪、暴虐,如同一头择人而噬的洪荒凶兽。
拨开最后一层云雾,眼前的景象让林长生的瞳孔骤然收缩。
交战的其中一方,竟是一位人族!
那是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身着朴素的麻布道袍,显然是一名散修。他的修为已经臻至太乙金仙初期,可此刻,他浑身浴血,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不断逸散着黑色的妖气,全凭一股不屈的意志在死死支撑。
而他的对手,则让林长生眼底的温度降至冰点。
一个身形瘦长如竹竿的妖族大能,面皮紧紧贴着颧骨,一双三角眼闪烁着毒蛇般的光芒。他周身那浓郁到几乎化为墨汁的妖气,凝聚成无数狰狞的鬼面,环绕着他不断发出无声的咆哮。
“妖帅飞廉!”
林长生瞬间辨认出了此妖的身份,乃是妖族天庭中一位凶名赫赫的妖帅,修为更是达到了太乙金仙后期。
他并未立刻现身。
身形再度虚化,与一片流云彻底融为一体,林长生将自己化作了最纯粹的旁观者,冷静地观察着战局。
飞廉的神通极为诡异,双臂一展,便有无尽的罡风凭空而生,每一缕风都锋利如天刀,切割得虚空都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他的法力更是雄浑霸道,举手投足间,都稳稳压制着那名人族散修。
但他似乎并不急于取走对方的性命。
那是一种猫戏老鼠般的残忍戏谑,他享受着猎物在绝望中挣扎的过程,每一次出手,都恰到好处地击溃对方的防御,磨灭对方的法力,摧残对方的意志。
“人族的蝼蚁,还要做这无谓的抵抗吗?”
飞廉的笑声阴恻恻的,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刺得人耳膜生疼。
“乖乖交出你身后的部落,本帅心情好了,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一些。”
“你做梦!”人族散修咳出一口金色的仙血,怒目圆睁。
“做梦?”飞廉怪笑一声,目光越过他,投向了下方那片被阵法光幕笼罩的峡谷,“用这百万生灵的魂魄,来祭炼我的‘万魂幡’,想必它的威力,一定能更上一层楼吧!你应该感到荣幸,你的族人,将成为本帅至宝的一部分!”
林长生眸中的最后一丝闲适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万载玄冰般的森然杀意。
他的视线顺着飞廉的目光下移。
巨大的峡谷之中,一座庞大的部落依山而建。此刻,守护着整个部落的防护大阵,光芒已经黯淡到了极点,其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阵法之内,无数人族子民,无论老幼,都满脸惊恐与绝望地望着天空。
“畜生!我跟你拼了!”
那名人族散修发出了悲愤至极的咆哮,他体内的精血在一瞬间熊熊燃烧,整个人化作一道璀璨的血色长虹,发起了生命中最后的决死反击。
然而,初期与后期,这之间隔着的,是一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飞廉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仅仅是随意一抖袖袍,那面漆黑的‘万魂幡’便迎风暴涨,幡面上无数痛苦的魂魄虚影一闪而过,轻易便将那道血色长虹吞噬。
反手一击。
黑幡化作一道乌光,重重地印在了人族散修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