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骨的冰冷将墨辰从混沌中拽出。
第一个感觉是痛,火辣辣的痛楚从后背蔓延至全身,仿佛被烙铁反复灼烧。第二个感觉是窒息,浓重的霉味混杂着铁锈的气息堵塞了他的鼻腔,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污浊的棉絮。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视线模糊不清。昏暗中,只能隐约看见嶙峋的岩壁在摇曳的油灯投下扭曲的影子。冰冷的泥水浸透了他的衣衫,寒意直透骨髓。
“废物东西,还敢装死?”
伴随着一声粗鲁的咒骂,浸水的皮鞭再次狠狠抽下,精准地落在墨辰已经皮开肉绽的后背上。他闷哼一声,险些再次昏厥过去。
鞭打他的人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穿着一身脏污的皮甲,腰间别着一根短棍。此人外号“王扒皮”,是这矿洞的监工头目,以手段狠毒著称。
“墨家送来的都是什么货色?连最基本的矿石配额都完不成,还不如一条好用的畜生!”王扒皮朝地上啐了一口,再次举起皮鞭。
就在这瞬间,一股陌生的记忆洪流猛地冲入墨辰的脑海——
他看见一个瘦弱的少年,在某个大家族院落里被其他少年推搡欺辱;看见一个威严的中年人冷漠地宣布将他发配至偏远矿场;看见少年在颠簸的马车中蜷缩着身体,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天武大陆。黑石城墨家。旁系子弟。修炼资质低下。家族内斗的牺牲品。
这些信息碎片如同尖刀刺入墨辰的意识,与他自己原本的记忆激烈碰撞。他是墨辰,二十二岁的商业巨子,刚刚还在太平洋上的豪华游艇中谈笑风生;他也是墨辰,一个在这个以武为尊的世界里被抛弃的十六岁少年。
灵魂撕裂般的痛苦让他几乎发狂,两种人生、两段记忆在脑海中厮杀纠缠。
“还敢瞪我?”王扒皮被墨辰突然锐利的目光激怒,鞭子如雨点般落下。
周围的阴影里,隐约可见其他几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他们面色麻木,眼神空洞,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手中的矿镐,对眼前的暴行视若无睹。鞭打声在矿洞中回荡,却无人抬头多看一眼。
墨辰咬紧牙关,商业谈判中练就的冷静让他强忍住了惨叫的冲动。透过模糊的视线,他仔细观察着环境:这是一个狭窄的矿道,岩壁上嵌着一种泛着微弱黑光的矿石;空气潮湿浑浊,远处传来隐约的敲击声和咳嗽声;所有矿奴都脚戴镣铐,行动时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今天挖不够五十斤幽湮矿,就别想吃饭!”王扒皮打累了,丢下一句狠话,朝地上啐了一口,这才转身走向矿道另一端,他的靴子踩在泥水里,发出噗嗤噗嗤的声响。
墨辰瘫在冰冷的泥水中,浑身剧痛。游艇上的爆炸、敌人的冷笑、玉佩的异光、时空的漩涡...一幕幕在脑海中闪回。他艰难地抬起一只手,发现这具身体瘦弱不堪,手掌上布满新老交替的茧子和伤口。
这不是梦。他确实穿越了,而且穿越到了一个处境极其悲惨的身体里。
远处传来王扒皮对其他矿奴的呵斥声,伴随着鞭子抽打的回响。墨辰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无论是在太平洋上的商业战场,还是在这幽暗的矿洞深处,他墨辰从来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一丝冷光在他眼中闪过。既然活下来了,那么不管是哪个世界,他都要活得让人敬畏。
矿洞深处传来一声金属敲击岩壁的脆响,在幽闭的空间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