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公馆的留声机正放着贵妃醉酒】
【唐生智合着拍子轻轻敲击藤椅扶手】
【侍从又换了条新烫的毛巾】
【毛巾上的茉莉花香盖过了隐约飘来的血腥味。】
【“司令!雨花台失守!徐团长殉国了!”】
【满身是血的参谋踉跄冲进庭院。】
【唐生智缓缓吐出口烟圈】
【“慌什么,这不是还没打到鼓楼么。”】
【他忽然起身】
【狐皮大氅滑落在地也不去捡】
【“告诉战士们,我要与南京共存亡。”】
……
“都火烧眉毛了还有闲心听戏!”
“前线的弟兄们在流血,他倒是在后头享受!”
“装什么大尾巴狼呢!”
“喝茶听曲能挡住小鬼子吗?”
“呸!做戏给谁看!”
“血都流到长江了还摆官架子!”
“这时候不该亲临前线吗!”
“看看这做派,南京能不丢吗!”
……
大秦咸阳宫
嬴政手中的竹简突然发出脆响,裂痕在竹简上蔓延如蛛网
他凝视天幕的目光从赞许渐转为锐利如剑的审视。
“蒙恬”
帝王声音里带着冰冷的疑惑
“你若守城,此刻当在何处?”
蒙恬立即单膝跪地,甲胄铿锵作响
“臣必在城墙垛口!箭雨当头亦不敢退半步!”
王翦抚着白须沉吟
“老臣不解,既言死守,为何闻不到硝烟味?听不见喊杀声?”
李斯敏锐察觉帝王情绪,轻声道
“陛下,臣观这位唐将军,似乎更擅长。”
“更擅长什么?”
嬴政突然将竹简摔在九州舆图上
“更擅长在深宅大院里唱戏文吗!”
赵高急忙奉上温茶
“陛下息怒,许是南人作战另有章法……”
“章法?”
嬴政冷笑起身
玄色龙袍扫过沙盘上的南京模型
“当年王贲攻齐,身中三箭犹自擂鼓进军你告诉朕,这是什么章法!”
蒙恬突然指向天幕
“陛下请看!那报信参谋浑身浴血,而唐将军的狐裘竟纤尘不染!”
王翦摇头叹息:“老臣愿以项上人头作保,若是我守城,断不会让琴声压过杀声。”
扶苏蹙眉上前:“父王,儿臣观其神态,似有骄矜之气。”
章邯按剑冷哼:“若在军中,末将早将他拖下帅座!”
嬴政缓缓踱至殿外,望着操练的秦军锐士
突然转身,目光如炬:“朕明白了,这就像朝会上那些儒生,说得慷慨激昂,实则袖中藏着私心!”
他猛地扯下殿前帷幔:“三十万性命!竟托付给个只会在后园听曲的伶人!”
黑龙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嬴政的声音渐沉
“拟旨,往后大秦将领,凡战时不亲临前线者”太阿剑铿然出鞘,“皆以叛国论处!”
……
大明紫禁城奉天殿
“父皇您看”
朱标指着天幕上慷慨陈词的唐生智
“这位将军倒是忠勇可嘉,与守城将士同生共死……”
朱元璋拈着胡须微微颔首,盛了勺虾球放到马皇后碗里
“是个有骨气的,咱当年守应天时,也是这般与将士立誓。”
话音未落,天幕画面陡然切换。
“啪嗒”
朱棣手中的镶银象牙筷掉在缠枝莲纹碟上
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少年亲王瞪大眼睛
看着唐生智在温暖如春的书房里披上狐裘大氅。
马皇后突然按住心口,凤钗上的东珠微微发颤
“重八,这书房……怎的比奉天殿还暖和?”
朱元璋脸上的赞许渐渐凝固
他慢慢放下青玉碗,碗底与紫檀桌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御膳的热气在他眼前扭曲,恍惚间又回到至正十六年那个血色的黄昏。
“标儿”
皇帝的声音突然沙哑
“你去过徐达军中,他帅帐设在何处?”
朱标立即起身回话:“回父皇,魏国公的帅帐永远比士卒营帐简陋三分
儿臣上月去巡营时,见帐顶破洞都用茅草填补……”
“老四!”朱元璋突然厉声喝道
惊得朱棣猛地站直
“你去年随傅友德征漠北,主帅何时用膳?”
少年亲王拳头紧握:“回父皇!傅将军每日申时与士卒同食一锅糊粥!有次炊营遭袭,将军三日未进粒米!”
马皇后的银匙在汤碗边缘磕出细响
“重八,你记不记得鄱阳湖大战时……”
“记得!怎会不记得!”
朱元璋突然拍案而起,震得碗碟叮当乱响
“陈友谅六十万大军压境,咱的帅舰就顶在最前头!
箭矢擦着耳朵飞过去,徐达拚死把咱按在甲板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天幕上那件华贵的狐裘,眼底渐渐泛起血丝
“十五万将士在城头浴血,他们的主帅却在……在暖阁里听曲?”
朱标突然指着天幕惊呼
“父皇看!那参谋官靴上的血渍!”
踉跄进门的参谋官战靴正在青石砖上留下暗红脚印
而唐生智的狐裘下摆洁白如新
“好…好得很…”
朱元璋突然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瘆人的寒意
“当年张士诚守平江,最后时刻还亲自上城头擂鼓
咱虽然恨他,却敬他是条汉子”
他猛地转身,龙袍带翻了一盏冰纹釉茶杯
碎裂声在殿内格外刺耳。
“这位唐将军,倒是比张士诚聪明得多啊?”
马皇后轻轻拉住丈夫颤抖的手
“重八,或许…或许将军正在运筹帷幄……”
“运筹帷幄?”
朱元璋一把甩开妻子的手,指着天幕上歌舞升平的画面
“这他娘的是在戏园子听曲!咱当年饿得啃树皮时,都没听过这么花哨的腔调!”
朱棣突然拔出腰间短匕插进桌案
“父皇!若儿臣守城,必教琴师改奏破阵乐!”
徐达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臣愿领兵示范何为真正守城!”
常遇春按剑怒吼
“让这等庸将守城,实乃千古奇冤!”
刘伯温轻抚长须
“观其面相,已露败亡之兆。”
雷声轰隆滚过琉璃瓦
一道闪电照亮朱元璋铁青的脸
他缓缓走到殿门前,望着南京城方向
雨水斜打进殿,打湿了他袍角上的金线龙纹。
“标儿”皇帝的声音突然平静得可怕“若是你守城,当如何?”
太子深吸一口气
“儿臣会命人拆了王府所有门板送往前线,亲自为伤卒包扎就像母后当年为红巾军将士做的那样。”
马皇后眼中泛起泪光,轻轻握住太子的手。
朱元璋慢慢转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滴落。
目光扫过妻儿,最终落在天幕那个抱着暖炉的身影上。
“十五万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