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以及灵魂被撕裂后又强行糅合的剧痛,如同潮水般退去。
楚谕的意识从无尽的混沌中缓缓下沉,最终被一道刺目的亮光和尖锐的啼哭声硬生生拽回了现实。
他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逐渐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写满疲惫与欣喜的妇人脸庞,汗水浸湿了她的鬓发,眼神却亮得惊人。
“娃他爹,快看!是个带把儿的!哭声可真响亮!”妇人虚弱地笑着,声音里充满了生命力。
旁边一个黝黑健壮、手足无措的汉子凑过来,咧着嘴傻笑,粗糙的手指想碰又不敢碰襁褓中那个小小的、皱巴巴的婴儿。
楚谕
又是这样。
第一百次了。
自从在那场探索上古禁地的意外中,他的魂魄被一道神秘金光击中,这无尽的轮回便开始了。
死亡,并非终结,而是另一段人生的开端。每一次咽下最后一口气,他都会再度回到生命最初的形态,成为一个呱呱坠地的婴孩。
记忆不会消失,灵魂本源甚至会随着每一次轮回而得到一丝微不可查的增强,连带他的修行资质——那曾经烂泥扶不上墙的伪灵根,也在百世时光的缓慢冲刷下,变得……嗯,大概从烂泥变成了稍微硬实一点的土块?
可笑。
对于动辄需要吸纳海量天地灵气、突破层层境界关卡的修仙之路而言,这点提升,杯水车薪。
第一世,他是凡间樵夫,误服异果踏入仙路,却因资质所限,挣扎百年,最终老死于炼气三层。第十世,他苦研丹道,欲以丹药逆天改命,耗尽家财,也不过堪堪筑基,寿元耗尽时,望着那枚无力炼成的结金丹,含恨而终。第三十世,他转修符阵,企图借外力破境,小有成就,却遭觊觎,被强敌追杀,身死道消。第五十世,他化身魔修,剑走偏锋,进展神速,却心魔反噬,爆体而亡。第九十九世,他已是元婴后期大修士,纵横一域,堪称霸主。他集百世积累之力,辅以搜刮到的无数天材地宝,冲击那化神之境……
然后,在天劫之下,化为飞灰。甚至连轮回重生的过程都险些被天劫法则打断,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感,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失败,失败,还是失败!
百世轮回,万载时光,他尝试了无数方法,走遍了所能到达的每一个角落,却始终无法突破那资质的终极桎梏。就像有一个无形的天花板,死死地压在他的仙途之上,任他如何冲撞,头破血流,也徒劳无功。
最初的绝望、愤怒、不甘,早已在一次次重复的失败中被磨平了棱角,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冰冷的、近乎偏执的理智。
既然强行突破无法成功,那么,这一世,便不再徒劳挣扎。
这一世,他要换一种活法。
这一世,不为突破,只为……播种。
为下一世,下下一世,乃至无数后世,积累足以撬动那铁律般资质的无上底蕴!
知识、资源、人脉、布局……他要将这个世界,一点点变成他的后花园,他的资粮库!
“孩儿,我是娘亲……”妇人温柔的声音将楚谕从万古的沉思中拉回。
他转动着乌溜溜的眼珠,看着这对朴实、喜悦的夫妇。他们的面容,与前九十九世的父母,似乎并无不同,都是这芸芸众生中最普通的一员。
这一世,他叫楚谕。这个名字,是他第一世的本名,他已很久未曾用了。
此地,是楚国边陲的一个小山村,名为青牛村。
时间,大概是他第一世死后万年?或者更久?大陆格局变幻,他已需要重新确认。
他感受了一下体内那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灵根,嗯,依旧是伪灵根,土属性占比稍多了一点点,聊胜于无。
“哇……”
他配合地哭了一声,声音洪亮,显示着生命的活力。
妇人欣慰地笑了,汉子更是高兴地搓着手。
楚谕闭上眼,不再理会外界,开始内视己身。
在灵魂的最深处,除了那维系轮回的神秘力量外,一页非金非玉、古朴无比的暗金色书页虚影,静静悬浮着。那是伴随轮回一同出现的东西,九十九世来,无论他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引动分毫,仿佛只是一个虚幻的印记。
《轮回金章》?他根据自己的感应,为它取了名字。或许,一切的答案,都在它身上。
“这一世,”楚谕在心中默念,婴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那双眸子深处,掠过一丝看透万古的沧桑与冰寒的规划,“便从这青牛村开始吧。”
“首先,得想起离这里最近的一处‘小家当’,是哪一世埋下的来着?第三世?还是第十七世?”
婴儿的思绪,已然飘向了村外那座连绵的大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