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是被风吹醒的。
眼皮很重，像是压了两块代码砖。他动了动手指，掌心裂口已经结痂，血不再流了。胸口那块编辑器残片也不再发烫，只是轻轻一跳一跳的，像在打节拍。
他睁开眼，天是亮的。
不是数据深渊那种虚假的白光，是真真正正的晨曦，从高楼缝隙里挤进来，洒在草坪上，也落在四个人身上。
叶昭躺在他左边，睫毛颤了一下，像是快醒了。裴月靠在不远处的树根旁，呼吸均匀。珞璃的尾巴还绕着他脚踝，暖乎乎的。虞小棠坐了起来，揉着眼睛，嘴里嘟囔着“手机呢”。
沈砚没说话，只是慢慢转头，一个个看过去。
都活着。
真好。
“喂。”虞小棠忽然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是不是又死机了？眼睛都不眨。”
“刚重启。”他说，“系统加载中。”
虞小棠翻了个白眼，把手机递过来：“你看，照片还在。”
屏幕上是那张偷拍的合照。阳光正好，她们笑得乱七八糟，他低头看代码的样子像个傻子。
他看了很久，然后轻声说：“这图当壁纸挺合适。”
“那是当然。”虞小棠咧嘴一笑，突然抬头，“哎！你们快看天上！”
所有人下意识抬头。
天空有光点落下。
不是流星雨，也不是陨石，而是一片片金色的小碎片，像被风吹散的星屑，缓缓划过天际。有的亮一点，有的暗一些，但全都安静地滑落，最后消失在城市尽头。
沈砚没动。
可他知道——那是九重天崩解后的余烬。
也是她们前世记忆的钥匙。
叶昭的手指突然蜷了一下。她盯着天空，眼神有点空，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抓不住。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剑柄的位置。
裴月闭上了眼。
一滴泪从眼角滑下来。
她没擦，只是低声念了一句谁也听不清的话，像是药经里的某个方子，又像是小时候别人教她的童谣。
珞璃的耳朵抖了抖。
尾巴缠得更紧了些，几乎贴上了沈砚的皮肤。她没看天，而是盯着沈砚的脸，好像怕他下一秒就消失。
虞小棠倒是笑了：“好看吧？跟过年放烟花似的。”
她说完，自己却红了眼眶。
沈砚想伸手摸摸她的头，结果刚抬手，胳膊就软了下去。
“别逞强。”叶昭开口了，声音哑哑的，但很稳，“你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
“我知道。”他说，“但我能写代码。”
他说完，脑子里黑底绿字的界面自动弹了出来。
【检测到幸福值满格】
【是否存档？】
旁边还有一个选项：【永远玩下去】
他愣了一下。
上次系统问这种问题，还是他刚觉醒源码灵根的时候。那时候他选的是“跳过”，因为他觉得自己只是个临时补丁，迟早会被清除。
现在不一样了。
他看着屏幕，心里清楚得很——昨夜那一战，他差点把自己编进回收站。可她们没有跑，没有删号重练，而是用自己的方式，把他拉了回来。
叶昭用剑气护住他的核心进程，裴月用医道本源帮他续命，珞璃燃烧妖火打通数据通道，虞小棠画出逆转符阵留下后门。
她们不是NPC。
是玩家。
而且是和他同一个队伍的。
所以他不能关游戏。
也不能存档。
“不存。”他轻声说，“这次要一直玩下去。”
界面闪了一下。
【选项已锁定】
【运行模式：持续在线】
然后整个界面边缘，浮现出一圈淡淡的粉色爱心轮廓，一闪而过，像是系统偷偷换了主题。
沈砚嘴角动了动。
他闭上眼，感觉身体一点点回暖。
风又吹过来，带着草香和一点点焦味——那是昨晚大战留下的痕迹，还没完全散。
叶昭起身，走到他身边，蹲下，伸手拨开他额前乱掉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是在修复一段损坏的代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