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瑶垂下眼帘，目光重新落在面前的宣纸上。
笔尖的墨迹似乎更浓了些。
削减北境军饷？孤狼堡求援的军报数日前已入京，却被中书压下，若非她恰好“路过”听见当值学士的低语，只怕这消息真要石沉大海。
如今，太子的人紧张换防，二皇子的人与太子妃娘家的人暗中接触……而那位高坐龙椅的父皇，已病得许久未能临朝。
这哪里是为了国库空虚争吵？
这分明是一场盛宴开始前的餐具轻响，是猛兽嗅到血腥味前的躁动低咆。
他们争的不是军饷，是那即将空出来的权柄，是瓜分帝国的筹码！北境的烽火，边关将士的性命，不过是他们算盘上最可以轻易抹去的一粒珠子。
一股冰冷的怒意悄然爬上姬瑶的心尖，但她面上依旧平静无波，甚至唇角还含着一丝惯有的、略显怯懦的温顺弧度。
她放下笔，将临好的字帖轻轻吹干。
“小满，”她声音柔和，“前日让你收起来的那几支老旧珠花，可还在？”
“在的，公主。”小满不解，“那些都过时了，您要它们做什么？”
“拿去，想办法交给永巷的刘公公。”姬瑶淡淡道，“就说我宫中用度超支，手头拮据，托他悄悄换些银钱贴补。记住，要让他觉得，我对此事颇为难堪，不欲人知。”
小满瞪大了眼睛。
公主虽不受宠，但份例从未短缺，何至于此？
但她看着姬瑶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立刻将疑问咽了回去，低声应道：“是，奴婢明白。”
刘公公是惠妃的眼线，惠妃之子二皇子与太子势同水火。
太子若知道备受冷落的七公主竟暗中求助二皇子母妃麾下的人，只会嗤笑她愚蠢短视，不足为虑，反而更能忽略她的存在。
而这点微不足道的“把柄”递出去，也能暂时安抚刘公公，乃至他背后的人，让他们觉得这位公主仍在可掌控的范围内，甚至能轻易拿捏。
姬瑶重新执起笔，蘸饱了墨，在一张新的宣纸上落下。
她写的不再是柔顺的字帖，而是一个锐利如刀锋的“局”字。
窗外，雨更大了。
重重宫阙在雨幕中模糊了轮廓，如同这深不可测的未来。
但在这片令人窒息的阴云之下，一颗习惯于隐藏的星辰，已悄然敛起微光，开始计算着第一着棋。
她的战场，不在烽火连天的北境，就在这吃人的琼楼玉宇之中。
而她的武器，是智慧，是隐忍，是于无声处，听惊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