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境,与北方的苦寒截然相反,是几乎令人窒息的湿与热。
这里没有开阔的平原,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瘴气弥漫的沼泽与原始丛林。
泥泞的土地散发着腐烂植物的腥甜气息,巨大的蕨类植物和扭曲的古木遮天蔽日,空气中永远回荡着不知名虫豸的嗡鸣和野兽的低吼。
此刻,这片绿色地狱的某一处,已化为真正的血肉熔炉。
朱雀公的主力,与朝廷征讨大军的一部(以及被裹挟的、态度暧昧的地方势力),在这片被称为“鬼哭沼”的险恶之地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金属碰撞声、呐喊声、垂死哀嚎声,撕破了丛林永恒的沉闷。
但很快,这场凡人之间的战争,滑向了不可名状的深渊。
“啼桀——!”
尖锐刺耳的鸣叫如同刮擦骨片,从被瘴气笼罩的天空传来。无数赤红色的身影撕裂云雾,俯冲而下!
那是一只只形如鹤、独足、周身缠绕着烈焰的怪鸟——
毕方!
它们如同流动的火云,掠过战场上空,无需利爪,只需扇动翅膀,便有灼热的流火如雨点般倾泻而下!
“举盾!举盾!”下方的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
但普通的皮盾、木盾在毕方的火焰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点燃。
士兵们惨叫着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身上粘稠燃烧的火焰,却往往只是徒劳,最终化为焦黑的蜷缩物。
丛林被点燃,火焰借助潮湿的植物蒸腾起更浓更毒的烟雾,整个战场如同地狱的蒸笼。
而这,仅仅是开始。
沼泽深处,淤泥翻滚,一具具扭曲的“东西”爬了出来。
它们由腐烂的尸骸、沼泽淤泥、扭曲的树枝和破碎的兵器勉强拼凑而成,眼眶中跳动着幽绿色的鬼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和刺骨的阴寒——
毒傀大军!
它们无视刀剑劈砍(除非被彻底粉碎),缓慢却坚定不移地推进,所过之处,活着的士兵不仅被它们撕碎,更被那浓郁的尸毒和怨念侵蚀,皮肤迅速溃烂,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甚至……
在某些邪恶仪式的影响下,摇摇晃晃地重新站起,加入它们的行列。
恐惧,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在征讨大军中疯狂蔓延。
阵型彻底崩溃,士兵们不是战死,就是在绝望的奔逃中被火焰吞噬,被毒傀拖入泥沼,或被自己人踩踏致死。
战场边缘,一处被人工清理出的高地上,矗立着一座以黑曜石和兽骨搭建的简陋祭坛。
芈湘身披繁复的朱红色祭服,上面绣满了古老的鸟篆符文,脸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她手持一柄镶嵌着邪眼的骨杖,站在祭坛一侧,被迫吟唱着拗口而亵渎的祷文。
她的父亲,朱雀公芈枭,就站在祭坛中央,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场由他亲手召唤而来的毁灭。
他的眼中燃烧着狂热与权力欲的火焰,周身弥漫着令人不安的强大灵压。
“看吧,湘儿!”芈枭的声音因兴奋而扭曲,“这才是力量!真正的力量!属于南境,属于我朱雀血脉的力量!朝廷?北境?都将在这力量面前化为飞灰!”
祭坛周围,躺着数十具尸体。
有战俘,更有从附近村庄强行抓来的平民!
他们的鲜血被引入祭坛的沟壑,汇入中央的血池,成为维持毕方火焰与驱动毒傀的邪恶燃料。
浓重的血腥味几乎让芈湘窒息。
她看着那些尸体空洞绝望的眼睛,看着血池中翻滚的泡沫,听着远处战场上传来的人族惨叫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这就是她家族追求的力量?
以同胞的血肉和灵魂为代价?
“注入你的灵犀!”芈枭对她厉喝,“让‘焚野’之阵彻底沸腾!让火焰净化一切!”
芈湘颤抖着举起骨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