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禾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敬佩师傅的坚守,却也明白铁雷话中的现实。
首次大规模实战检验的机会很快到来。
赤眉军计划攻打一座囤积了大量粮草的官军要塞——
“磐石堡”。
此堡依山而建,地势险要,城墙坚固,强攻必然损失惨重。
大头领决定,投入墨家的机关兽。
战斗在黎明打响。
当守城的官军看到地平线上出现那些缓缓移动的钢铁巨兽时,惊恐的尖叫瞬间盖过了战鼓。
“铁牛”背负着巨大的撞城槌,在士卒的掩护下,冒着如雨的箭矢和滚石,一步步逼近城门。
沉重的槌头一次次撞击在包铁城门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城门剧烈震颤,裂缝蔓延。
“山魈”则挥舞着巨斧,劈砍城墙上的垛口和箭楼,碎石飞溅,上面的守军如同下饺子般坠落。
“连弩车”则持续不断地向城头倾泻箭雨,压制得守军抬不起头。
赤眉军士气大振,欢呼着跟在机关兽后面冲锋。
阿禾和几位墨家弟子,躲在后方的指挥木台上,紧张地操作着复杂的连杆和滑轮,远程协调着机关兽的行动。
他看到堡垒在机关兽的恐怖力量下颤抖,看到官军溃不成军。胜利似乎唾手可得。
然而,代价也随之而来。
一架“山魈”在劈砍时被守军用火油罐击中,木质结构瞬间燃起大火,里面的驾驶员——
一位经验丰富的墨家工匠,来不及逃脱,连同机关兽一起化为了燃烧的残骸。
另一架“铁牛”的锅炉因为过度加压而爆炸,碎片横扫周围,造成大量赤眉军士兵伤亡。
机关兽的操控极其耗费心神,阿禾感到太阳穴突突直跳,精神力急剧消耗。
最让他心神俱裂的是,当城门被撞开,赤眉军潮水般涌入堡垒后,杀戮并未停止。
被胜利和仇恨冲昏头脑的士兵们,开始无差别地砍杀,包括那些已经投降的守军和惊慌失措的平民。
堡垒内火光冲天,哭喊声四起。
大头领骑着马,在亲卫簇拥下进入堡垒,看着眼前的惨状,只是淡淡地对阿禾的师傅说:
“先生,机关兽果然神威!接下来,还需要更多、更大的!”
阿禾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扭曲的面孔,看着被践踏的“兼爱”、“非攻”理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参与打造的这些钢铁巨兽,砸碎了堡垒,也似乎砸碎了某种更重要的东西。
战斗结束后,阿禾独自一人走到营地边缘,望着远处还在冒烟的磐石堡废墟。
胜利的欢呼声隐约传来,却让他感到无比刺耳。
他摊开自己的双手,这双能制造出精妙机关的手,如今却沾满了间接的血污。
师傅走到他身边,沉默良久,才叹息道:
“阿禾,力量本身无分对错,错在人心。我墨家技艺,是救人之术,还是杀人之器,存乎一心。”
“可是师傅,”阿禾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迷茫和痛苦,“我们释放出的这股力量……还能收得回去吗?我们……真的能控制它,而不是最终被它吞噬吗?”
夜色中,工坊的方向依然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新的、更强大的机关兽正在孕育。
阿禾不知道,他们是在为苍生开辟一条生路,还是在为这个崩坏的世界,增添更恐怖的毁灭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