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白色的风雪中,涌现出无数幽蓝色的身影——冰夷大军,如同移动的冰川,缓缓逼近!
它们没有呐喊,只有冰冷的沉默和毁灭的气息。
箭矢射在它们身上,大多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点,或者直接被弹开。
滚木礌石砸下,只能让它们稍微停滞。
“稳住!放它们近前!用火油!用重弩!”嬴策站在壁垒最高处,声嘶力竭地吼道。
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士兵们将点燃的火油罐奋力投出,火焰在冰夷身上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但它们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只是更加狂暴地冲击着防线。
重弩发射的巨型弩枪,能洞穿数个冰夷,但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了!
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冰夷巨兽,如同攻城锤般撞击着壁垒,冰块和冻土簌簌落下。
嬴策亲自操起一架重弩,瞄准巨兽的核心,一箭射出!
弩枪带着凄厉的呼啸,精准地没入巨兽胸口,后者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轰然倒地,碎成无数冰块。
但更多的冰夷涌了上来。它们攀爬壁垒,与守军展开残酷的白刃战。
刀剑砍在冰夷身上,火星四溅,守军的鲜血则瞬间冻结在铠甲和武器上。
不断有士兵被冰夷的利爪撕碎,或被恐怖的寒气瞬间冻成冰雕。
嬴策挥舞着家传的玄铁重剑,如同战神般冲杀在第一线。剑锋所向,冰夷纷纷碎裂。
但他的手臂早已麻木,铠甲上结满了厚厚的冰壳,每一次挥剑都变得无比沉重。
他看到身边熟悉的将领一个个倒下,看到年轻的士兵脸上最后的恐惧化为与敌偕亡的决绝。
代价是惨重的。
第二防线多处被突破,守军伤亡过半。鹰喙峡几乎被双方的尸体和冰夷的残骸填满。
就在防线即将崩溃的刹那,暴风雪似乎达到了顶点,然后……
奇迹般地……
减弱了。
冰夷的攻势也随之一滞,它们幽蓝的光芒变得暗淡,行动迟缓下来,仿佛失去了某种力量的支撑。
“它们怕极寒之后的短暂回暖!”一位经验丰富的老校尉嘶哑地喊道。
嬴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率领最后的预备队发起了反冲锋。
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突入防线的冰夷逐一清除。
当最后一只冰夷在嬴策剑下碎裂时,整个战场陷入了一种死寂。
风雪渐渐停息,阳光挣扎着穿透云层,照亮了这片被鲜血和冰晶染红的死亡峡谷。
嬴策拄着剑,单膝跪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白色的哈气在眼前弥漫。
他环顾四周,幸存的士兵不足三成,个个带伤,眼神空洞。
壁垒残破不堪,脚下是阵亡将士和冰夷混杂的尸骸。
一名亲兵踉跄着跑来,脸上不知是泪水还是融化的雪水:“侯爷……我们……守住了……”
嬴策没有回答。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北方。
寒潮暂时退去了,但那股深入骨髓的冰冷和毁灭的气息,依然盘踞在那片白色的死亡之地。
他知道,这只是一次击退,远非胜利。
冰夷的主力犹在,下一次攻击,只会更加猛烈。
寒铁城还在,北境还在,但付出的代价,是无数条鲜活的生命和这片土地最后的元气。
他赢了这场战役,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沉重。
风中传来低低的哭泣和伤兵的呻吟,汇成一曲悲怆的北境殇歌。
嬴策闭上眼睛,父亲的遗命“守住”两个字,此刻重如千钧。
这条路,比他想象的,还要血腥和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