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病房的窗户洒下明亮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与三星堆地下那冰冷、非人的气息恍如隔世。苏棠身上的擦伤和冻伤已无大碍,主要是精神上的过度消耗需要静养。林野背后的伤势较为严重,但得益于现代医疗技术和其自身的顽强,也已脱离危险,正趴在病床上处理着数据。
那份加密简报上的字句,却像冰冷的针,刺破了这短暂的宁静。
“……‘源初指令’并非本土……‘播种者’将于……回归……‘收割’……”
还有林野发现的那诡异的、全球同步的一毫秒时间跳变。
“播种者……收割……”苏棠喃喃自语,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远超地下空腔的冰冷。这听起来像是某种宇宙尺度的、周期性的清理程序?
“而且timing太巧了,”林野的声音因趴着的姿势有些闷,但语气异常严肃,“正好在我们‘格式化’守望者,全球时间恢复‘正常’的那一微秒。这不像是故障,更像是一个……时间戳。一个标记。”
“标记什么?”苏棠看向他。
“标记我们。”林野艰难地侧过头,眼神深邃,“标记这个时空,这个文明,达到了某种……值得被‘收割’的阈值?或者,标记着‘守望者’系统被重启,通知它的真正主人?”
这个猜想令人不寒而栗。他们以为的胜利,可能只是激活了一个更宏大的、更恐怖的倒计时。
病房门被推开,陈砚堂和坐着轮椅、脸色依旧苍白的李砚之进来了,杨舟跟在后面,手里拿着最新的报告。
“你们都知道了?”陈砚堂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更高层已经介入。‘守望者’、记忆海、还有那些符号,已被列为最高机密,由新成立的‘跨时空现象研究局’(TTPB)全面接管。”
“那……‘播种者’和‘收割’呢?”苏棠急切地问。
李砚之摇了摇头,声音虚弱但清晰:“简报里的信息是最高机密中的最高机密。TTPB正在调动所有资源,包括深空探测网络和量子计算模拟,试图解析那个坐标和残缺信息。但目前,一无所获。那个坐标指向一片看似虚无的星际空间,没有任何已知天体。”
杨舟补充道:“至于那一毫秒跳变,全球顶尖的计量学家都快疯了。无法解释,无法复现,就像宇宙本身打了个嗝。但有一个微小的副作用……你们可能还没注意到。”
他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一个天文观测APP:“全球所有的射电望远镜,从几个小时前开始,都接收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绝对异常的背景噪音。非常宽的频谱,像是……某种引擎的低频轰鸣,或者……巨大物体在超光速航行时产生的时空涟漪?来源方向,与‘守望者’日志里那个坐标大致吻合。”
播种者……已经在路上了?
就在这时,林野的平板电脑发出提示音——他设置的某个监控算法捕捉到了异常。是那段全球时间跳变时的原始数据,经过他编写的特殊滤波算法处理后,在那一毫秒的跳变中,隐藏着一段极其短暂的、被时间膨胀效应拉长了的信号!
信号极其微弱,几乎湮没在噪声中,但其调制方式……与“守望者”和拾荒者的技术风格截然不同,更加简洁、高效、冰冷。
林野迅速将其解码,结果是一段重复的、简单的二进制序列。
翻译过来,只有两个词:
“位置确认。队列启动。”
病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位置确认?地球的位置被确认了?
队列启动?什么样的队列?收割者的队列?
“他们……他们真的来了……”苏棠的声音有些发颤,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明媚的天空,仿佛那蔚蓝之后隐藏着无尽的黑暗与冰冷。
林野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这一次,没有松开。他的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一丝未愈伤者的微颤,却传递着无比的坚定。
“害怕吗?”他低声问,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苏棠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看着他和李砚之、陈砚堂、杨舟同样凝重却绝不退缩的眼神,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更强大的情绪取代——一种属于考古学家面对未知、属于人类面对存亡挑战的不屈。
“怕。”她老实承认,但反手更用力地回握了他,“但更想知道答案。他们是谁?为什么是地球?‘收割’又是什么?”
她的考古之魂再次燃烧起来,只是这次要挖掘的,不再是地下的遗址,而是星辰大海中的秘密。
李砚之轻轻咳嗽了一声,打破了沉默,脸上露出一丝疲惫却锐利的笑容:“看来,我们的退休计划要延期了。TTPB已经正式征调我们整个团队。下一站,不是某个遗址,而是‘跨时空现象研究局’的总部。我们要面对的,不再是时空拾荒者这种‘文物贩子’,而是可能来自星海的‘农场主’了。”
新的征程,指向未知的深空和更可怕的敌人。
但团队的核心依旧在。
林野轻轻摩挲了一下苏棠的手背,然后才松开,操作平板调出全球深空监测网络的界面:“在去总部之前,我们或许还能做点什么。既然他们发出了‘位置确认’,也许……我们也能试着发点什么回去。”
“比如?”杨舟好奇地问。
“比如,‘你好’,或者……‘我们准备好了’。”林野的眼中闪烁着挑战的光芒,“用那‘一毫秒’跳变同样的频率和方式发回去。告诉他们,我们不是待割的庄稼。”
这个举动大胆而疯狂,可能加速进程,也可能带来转机。
但坐以待毙,从来不是他们的风格。
星海的低语已然传来,人类的回应,即将破空而去。
宇宙尺度的对话,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