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总是来得悄无声息。
项目进入实地勘测阶段,WAN团队需驻扎古镇七日,与当地匠人对接古井修复细节。林晚提前一周订好高铁票,又特意绕开沈氏行程表,选了清晨最早一班。她甚至没让温棠同行,只带了两名技术骨干——为的就是避开那个名字。
可当她拖着行李箱走进“栖水居”酒店大堂,前台递来的房卡却写着:**306,双床房**。
“林小姐,您和沈先生的房间已安排妥当。”前台微笑,“他刚到,说您可能晚点。”
林晚指尖一紧,行李箱轮子卡在青砖缝里,发出刺耳的“咯噔”声。
她拨通沈砚电话,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火气:“你改我订单?”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传来他略带沙哑的声音:“系统出错。我刚发现,已让沈屿联系酒店换房。”
“沈屿?”林晚冷笑,“那你现在开免提,让他亲口告诉我——是不是你让他黑进酒店系统,把我的单人房改成双床?”
背景音里,沈屿的笑声猝不及防炸开:“哥!你完了!她都知道了!”
沈砚低斥一声“闭嘴”,随即对林晚道:“……我改的。古镇只有这一间房带独立书房,你需要安静画图。”
“我不需要!”她咬牙,“我睡大堂都行!”
“不行。”他语气忽然沉下来,“你上次熬夜改方案,胃出血住院的事,以为我不知道?”
林晚一怔。
那是上个月,她独自在公司通宵,凌晨呕血,被温棠送医。她特意叮嘱封锁消息,连沈氏公关部都没收到风声。
他怎么知道?
电话挂断前,他只说了一句:“我在306等你。门没锁。”
林晚站在大堂,雨丝从屋檐滴落,打湿她肩头。
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被他看透的困兽,无论怎么逃,都在他掌心。
306房门虚掩。
她推门而入,沈砚正站在窗边看图纸,西装外套搭在椅背,领带松开,袖口卷至小臂,露出那块旧表——银色表盘早已磨出划痕,表带边缘泛白,却是她大学时用第一个月兼职工资买的。
她以为他早扔了。
听见动静,他转身,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肩上,眉头微蹙:“淋雨了?”
“不关你事。”她冷声,径直走向浴室,“我洗个澡。你……别进来。”
门“咔哒”锁上。
热水冲下,她靠在瓷砖上,闭眼深呼吸。
镜中映出她苍白的脸,眼下青影浓重。她忽然想起五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夜,她跪在他车前,雨水灌进喉咙,他摇上车窗,说:“林晚,别闹了,项目要紧。”
那时她以为,他眼里只有事业。
可现在——他记得她胃不好,记得她需要书房,甚至记得她讨厌潮湿。
她拧紧水龙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衣物。
开门时,发现门口放着一杯热姜茶,杯底压着字条:
**“驱寒。别硬撑。”**
字迹清瘦有力,是他的笔迹。
她端起杯子,热气氤氲,模糊了视线。
卧室里,沈砚已换上酒店浴袍,正坐在书桌前改方案。听见她出来,头也不抬:“里床归你。浴室你用,我等会儿去楼下洗。”
“不用。”她放下杯子,“我睡沙发。”
“不行。”他终于抬头,目光沉静,“古镇湿气重,你膝盖旧伤会复发。”
林晚心头一震。
那是大三那年,她为省钱冒雨送外卖,摔进水坑,膝盖韧带撕裂。后来每逢阴雨,关节就隐隐作痛。她从未告诉过任何人——连温棠都不知道。
“你怎么……”她声音发紧。
“你睡我办公室沙发那次,半夜蜷成一团。”他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我查了你病历,问过你室友。你总以为自己藏得好,其实……我一直在看。”
林晚说不出话。
她默默走到里床躺下,背对他,拉高被子。
夜雨渐密,雷声隐隐。
她强迫自己入睡,可思绪纷乱。
忽然一道惊雷炸响,闪电照亮房间——
她瞬间被拽回五年前那个雨夜:雨水灌进鼻腔,他关上车窗,引擎轰鸣,绝尘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