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退烧后的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百叶窗,在病房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栅。
她靠在床头,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已恢复清亮。沈砚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本《江南古建修复图谱》,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他刮了胡子,换了干净衬衫,眼下青黑淡了些,可眼底的血丝仍未褪去——昨夜他又守到凌晨三点,确认她体温稳定才合眼。
“看什么?”她终于开口,声音还有些哑。
“看你。”他合上书,走过来,“饿了吗?我让厨房煮了粥。”
“不饿。”她别过脸,望向窗外,“沈砚,你不用这样。”
“哪样?”他坐在床沿,语气平静,“守你?照顾你?还是……爱你?”
林晚指尖一颤。
她转回头,直视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愧疚?赎罪?还是觉得我现在有价值了?”
沈砚沉默。
他慢慢起身,走到她床前,忽然——
双膝跪地。
林晚瞳孔骤缩:“你干什么!”
他没起身,只是将额头轻轻抵在她手背上,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因为五年前我瞎了眼,五年后我赎罪。你骂我、打我、赶我走……我都受着。只求你……别推开我。”
阳光落在他低垂的颈后,勾勒出一道孤绝的弧线。
那个高高在上、掌控千亿帝国的沈砚,此刻跪在她床前,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林晚心跳如雷。
她想起大学时,他陪她去庙里求签。她笑他迷信,他却认真说:“若真有神明,我愿用十年阳寿,换你一生平安。”
那时她以为是情话。
如今才懂,他是认真的。
“起来。”她声音发紧,“难看。”
“你不原谅,我不起。”他固执,额头仍抵着她手背,“晚晚,我知道你恨我。可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把欠你的温柔,一天天还给你?”
林晚眼眶发热,迅速别过脸。
病房陷入沉默。
只有空调低鸣,和他压抑的呼吸声。
她忽然想起昨夜——他守了一夜,喂她吃药,擦她汗,听她梦中喊“别丢下我”。
她一直以为,独立是铠甲。
可原来,有人甘愿跪着,只为托住她坠落的翅膀。
“……先起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饿了。”
沈砚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却盛满光亮:“真的?”
“嗯。”她点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发顶,“煮粥,要你亲手煮。”
他瞬间笑开,眼含泪光,像一个终于被允许回家的孩子。
“好!”他立刻起身,动作利落,“我这就去!加瑶柱,对吗?”
“……对。”她轻声。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背影挺拔,脚步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踉跄——跪得太久,膝盖发麻。
林晚望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自己的手背。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额头的温度。
半小时后,沈砚端着粥回来。
他手指缠着纱布——又烫伤了。
可粥却煮得恰到好处,米粒软烂,瑶柱鲜香,姜丝细如发。
“尝尝。”他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