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八年,冬。
京城的天穹,是一整块沉甸甸的灰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呼——!
刀子般的朔风卷着尖啸,从四合院狭长的过道里灌进来,刮在裸露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火辣辣的疼。
林卫就这么站在院子中央。
身上那件旧棉袄的棉絮早就被洗得板结,根本无法抵御这无孔不入的寒意。
他一路风尘,眉宇间凝着一层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寂。
他的左手,紧紧攥着一张边缘泛黄的纸,纸上,一枚鲜红的印章刺人眼目。
他的怀里,更死死抱着一个深褐色的木盒。
盒子里,是他这一世父母的骨灰。
他,林卫,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材料学博士,灵魂被塞进了这个陌生的年代,成了一名无依无靠的烈士遗孤。
前世的记忆与今生的苦难交织,让他对周遭的一切都带着一种疏离的审视。
“哎哟喂!我的咸菜干!哪个天杀的、手欠的给偷了哇!”
一声尖利到能刺穿耳膜的哭嚎,悍然撕裂了院内的死寂。
一个身影肥硕、满脸横肉的老虔婆,一屁股墩在冰冷的地上,两只粗糙的手掌“啪啪”地拍打着自己肥厚的大腿。
她开始撒泼。
枯草般的头发本就乱糟糟,这么一折腾,更显狼狈。
她就是这院里臭名昭著的泼妇——贾张氏。
“肯定是哪个没爹没娘的扫把星,克死自己爹妈不算,还要来祸害我们院里!”
贾张氏一边干嚎,一边拿话淬了毒往外喷。
她那双浑浊的三角眼怨毒地扫视着院子里的每一个人,最终,精准地定格在了刚踏入这片空间的林卫身上。
那目光,阴冷,恶毒,不加掩饰。
一道无形的尖刺,带着彻骨的寒意,直直扎了过来。
林卫的眉头拧了起来,抱着骨灰盒的手臂,下意识地又收紧了几分。
他沉默地承受着这份恶意,灵魂深处的现代人意识让他无法理解这种毫无来由的倾泻式攻击,但身体的本能却告诉他,危险正在靠近。
就在这时。
“吱呀——”
院门被推开,沉重的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身穿蓝色工装、体格壮硕如山的中年男人推着一辆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走了进来。
他就是这座四合院里说一不二的一大爷,轧钢厂八级钳工——易中海。
刚下班的他,脸上还带着挥之不去的疲惫,眉心拧成一个疙瘩。
可当他的视线掠过院中,落在那个捧着木盒的瘦削少年身上时,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仿佛一道无声的闪电劈中了他。
他握着自行车把的手猛然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
他的眼神剧烈地收缩,死死地钉在林卫手中那张薄薄的纸上,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贾张氏可没注意到这些。
她只看到院里的主心骨回来了,眼珠子滴溜一转,立刻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拍打身上的尘土,便阴阳怪气地凑上前去。
“哟,一大爷回来啦?”
“您快瞧瞧,院里这是来了个什么人啊?抱着个破盒子,看着就晦气!”
然而,易中海的世界里,此刻已经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眼中只有那个少年,只有那张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