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的江城多水汛,山下的青弋江涨了水,浑浊的浪涛拍打着岸边的老柳,却挡不住孩子们往江边跑的脚步——玄阳宗要在江上办场“剑穗漂流”活动,用周伯编的竹筏载着剑穗顺流而下,据说能把心愿捎给远方的人。
竹筏是周伯带着小宇和阿香编的,用的是后山最韧的楠竹,筏子边缘缠着圈五色丝线,像给竹筏系了条宽大的穗子。
孩子们把自己编的剑穗系在筏子上,有念念用爷爷旧红绳续编的,有法国姑娘托人带来的平安结,还有个刚学编结的小男孩,把歪歪扭扭的“疙瘩结”也系了上去,说是“要送给江里的鱼看”。
林辰站在岸边,看着竹筏被推入水中。周伯在筏子上插了面小小的玄阳旗,旗角在风里招展,与满筏的剑穗相映,像条流动的彩船。
“当年你父亲总说,江水连着海,海连着天边,”周伯望着竹筏远去的方向,“有啥解不开的结,让水一冲,就顺了。”
苏清月举着相机拍照,镜头里,竹筏转过河湾,被浪头推得轻轻摇晃,穗子上的丝线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把碎钻。
“赵山河说,他在欧洲的塞纳河也放了只竹筏,”她笑着说,“上面系着从玄阳宗带去的穗子,说是要让两条河‘认认亲’。”
陈默带着寨子里的孩子从滇南赶来,刚到岸边就脱了鞋跳进水里,帮着把竹筏往江心推。
阿萤站在岸边,手里捧着个陶罐,里面装着月魂草籽,撒在竹筏经过的水面上:
“老人们说,草籽跟着水走,到了新地方就发芽,像我们的念想,到哪都能扎根。”
竹筏渐渐漂远,变成江面上个小小的黑点。孩子们却不肯走,趴在岸边的石头上,数着穗子在浪里起伏的次数,嘴里念着自编的童谣:“竹筏漂,穗子摇,摇到天边把信捎……”
林辰坐在柳荫下,看着这一幕。
孙教授凑过来,手里拿着本刚淘来的旧书,是民国年间出版的《江湖志》,里面竟有篇写玄阳宗的短文,说“其剑穗能避水,入水不沉,如系着游丝”。
“你看这段,”
老教授指着文中的插画,画里的玄阳弟子站在竹筏上,剑穗垂在水里,果然没沉,
“这哪是避水,是丝线里的精气神,丝线随波逐流啊。”
林辰想起父亲手札里的话:“剑可沉,心不可沉;人可远,根不可远。
”他突然明白,这场漂流哪是送心愿,是让这些系着念想的穗子,替他们去看看更宽的世界,告诉那些散落在各处的人:玄阳宗的根,扎得稳着呢。
傍晚的江面起了雾,竹筏早已不见踪影。陈默在岸边生了堆火,大家围着篝火烤鱼,鱼是江里刚钓的,用周伯编的竹笼装着,烤得滋滋冒油,混着月魂草的清香,勾得人直咽口水。
念念突然指着江面,小声说:“你们看,那是不是我们的竹筏?”
雾气里,果然有个黑影在浪里起伏,越来越近,竟是那只竹筏被回流推了回来!筏子上的剑穗湿了大半,却依旧牢牢系着,玄阳旗的一角沾着泥,却还在倔强地飘着。
“是它自己回来了!”小宇跳起来,赤着脚跑进水里把筏子拖上岸,穗子上的水珠滴在沙滩上,晕开小小的圈,“周伯,您的竹筏编得真结实!”
周伯摸着筏子上的竹节,眼眶有些红:“不是筏子结实,是这些穗子舍不得走啊。”
篝火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竹筏上的剑穗在风里轻轻晃动,像在点头应和。林辰拿起个湿透的平安结,水珠子顺着丝线往下淌,却没冲淡上面的埃菲尔铁塔吊坠,反而让金属的光泽更亮了。
他知道,这些穗子不管漂多远,总会找到回来的路。就像那些走散的人,那些藏在记忆里的事,那些看似断了的线,终有一天,会顺着水,顺着风,顺着心里那点不灭的念想,重新回到这方天地。
夜渐深,江风带着水汽吹过来,混着篝火的暖意,格外舒服。玄阳剑就靠在柳树上,剑穗上的五色丝线沾了点露水,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林辰望着江面的雾气,突然觉得父亲、刘长风、李师弟他们,就坐在不远处的雾里,正笑着看这热热闹闹的场景,看这失而复得的竹筏,看这永远系着根的穗子。
而江水,还在哗哗地流,带着玄阳宗的故事,流向很远很远的地方。
(活动时间:10月01日到10月08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