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钟的桃木杵在药钵里停了足有三息。
陶锅里翻涌的药汁本该是续骨草特有的青碧，此刻却像被泼了半盏朱砂，红丝顺着药浪往四周蔓延，在月光下泛着妖异的紫。
他蹲下身凑近了看，鼻尖能嗅到焦糊的草木味里混着一丝金属腥气——像是血，又不全是。
老钟头？
身后传来清咳声。
张若尘斜倚在门框上，右臂缠着浸了药汁的绷带，袖口挽到肘弯，能看见纱布下若隐若现的金红纹路，像被熔岩流过的河床。
他左手拎着个搪瓷缸，里面飘着半片干柠檬：发什么呆呢？
这药要是熬糊了，明早我可得去你摊儿上蹭修表油治烫伤了。
老钟猛地直起腰，杵子当啷掉进药钵。
他转身时带翻了案上的铜秤，秤砣骨碌碌滚到张若尘脚边。观主！他喉结动了动，伸手想去碰那绷带，又在半空停住，您这伤...昨儿给您裹药时我就觉着不对。
这红不是火烧的，倒像是从骨头里往外烧。
您看这续骨草——他捞起一勺药汁，它本是温养筋骨的，现在倒像被什么邪火激着了，直往外窜毒。
张若尘低头看自己的胳膊。
金红纹路随着呼吸明灭，像是有生命的活物。
他屈指轻叩伤口，痛感不似寻常外伤般尖锐，倒像被文火慢煨着，暖烘烘的带着股说不出的躁动。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响了第三遍，他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眼——【妖力转化·初级】的进度条稳稳停在100%，可血脉认证还是卡在15%。
反倒是功德点的沙漏转得比往日快了两成，细沙簌簌下落的声音里，混着若有若无的尖啸，像极了昨夜那只火狐妖临死前的呜咽。
叮——
院外传来铁门被推开的声响。
林清璇裹着件藏蓝风衣挤进来，手里的牛皮纸袋被攥得发皱，发梢还沾着夜露。
她扫了眼药炉，又盯着张若尘的胳膊：消防局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她把纸袋往供桌上一摔，封条刺啦裂开，现场温度峰值超过一千摄氏度，金属窗框熔了半寸，可附近五米内没有任何助燃物。
你说那是拳劲引爆空气？她扯了扯嘴角，我当刑警八年，头回见空气能熔铁。
张若尘慢悠悠捡起秤砣放回案上，指尖掠过供桌边缘的裂纹——那是昨夜和火狐妖对拳时震出来的。林警官，他突然笑了，露出虎牙，您信我一次成吗？
比查案有用。
林清璇的眉峰跳了跳。
她看见他臂弯下的金红纹路又亮了些，像有团火在皮肤里滚。
正要再说什么，张若尘的手机在裤袋里震动起来。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苏媚儿三个字刺得人眼疼。
语音只有六秒。
电流杂音里，是女人低哑的喘息，尾音带着点沙哑的笑：你的伤，我能治。
条件不变，雷击木心，仍归你。
林清璇的手指下意识按上腰间的配枪。
她看见张若尘的瞳孔缩了缩，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说什么，最终却把手机揣回兜里，冲她摊手：您瞧，连妖都知道我伤得蹊跷。
深夜的风裹着槐花香钻进院子。
张若尘脱了道袍，只穿件白背心，左手在青砖地上拍出个浅坑。
他盯着拳尖缭绕的赤焰——那是方才【金刚拳·震地式】带起的，可眨眼间就被皮肤下涌出的金光裹住，像块红炭掉进熔金里，嘶地一声没了踪影。
原来如此。他蹲下身，指尖抚过焦黑的砖面，妖力不是毒药，是燃料。夜风掀起他额前的碎发，系统提示在脑海里叮咚作响：【妖力转化·初级】效率提升10%。
他突然笑了，笑声撞碎了满院月光，师父要是看见我拿妖力当火药使，得说我离经叛道吧？
观主——